沈国栋今年六十三岁，身形挺拔，面容儒雅，身上带着学者气度。
很多人见到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是搞科研的。
今天沈国栋穿着一件浅色的西装，鼻梁上依然佩戴着那副细框眼镜，目光沉稳温和，推开房门的时候，沈校长身上还带着一股沉着人冷静的气场。
只是！
沈国栋一只脚刚刚踏进001社团的房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在眼前繁忙的办公室扫过，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听到楚星淡淡的话语。
“校长，您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找您呢，我代表我们拼团网，快音，还有刚刚成立的拼好饭，向咱们学校捐款五个亿。”
楚星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室友商量晚饭吃什么。
对面，孟妖妖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出去，手指猛地收紧，眼睛瞪得像铜铃。
孟妖妖跟着楚星也算不断时间了。
她去年寒假的时候加入001社团，从最基础的发传单做起，如今已经成为快音的负责人。
孟妖妖见过楚星在拍卖会上举牌叫价十个亿，见过他跟京都陈家谈两百亿的合作眼皮都不抬，但那些都是商业投资！
投入，产出，回报率，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捐款不一样。捐款是只出不进的，五个亿砸出去，换不回来一分钱利润。
楚星连计划书都没写，连预算表都没看，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办的事。
沈国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当了二十年校长，见过来捐图书楼的校友，见过来捐奖学金的基金会，见过最大的一笔捐款是三千万。
那是六十周年校庆时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校友捐的，捐完之后学校的报告厅就改成了那个校友的名字。
三千万，沈国栋记了十年。
现在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用比当年那个老校友还年轻四十岁的脸，报出了一个比三千万翻了快十七倍的数字。
“多少？你……你再说一遍？”沈国栋的声音有点抖。
“五个亿。”楚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分五年到账，每年一个亿。用途我不指定，学校根据实际需要自行安排，如果一定要建议的话，一部分用来建一座现代金融科技实验中心，设备要最新的，数据终端要直连实时交易系统，一部分用来设一个面向全校的创业基金，不是为了比赛做PPT的那种，是真正的天使轮，学生有靠谱的项目就直接投，学校持股，收益反哺基金；剩下一部分，您自己看着办。”
沈国栋扶着门框的手松开了，往前走了两步，走得很慢，像是在踩着一层不太真实的地面。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楚星的杯子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那不是茶，是凉透了的咖啡。
苦味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也让他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沈国栋放下杯子，盯着楚星的眼睛。
“校长，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楚星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微微上扬，“您刚才说我是大忙人、日理万机。我确实很忙，但不至于忙到拿五个亿跟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学校和校长的栽培，不是一句空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星停顿了一下，他弯腰亲自给沈国栋倒水：“校长，没有您在力排众议让我一个大一新生成立001社团并拨了活动室，没有您在我创业初期顶着压力给我批校外实训学分、让我每周可以合法缺课三天，没有这些，我连拼团网的上线许可都拿不到，更不用说后面的快音和速达，学校对我的支持，每一笔我都记着。五个亿，是我应该还的。”
沈国栋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一那年军训，楚星因为带一群学生跟大三学长打架被教官罚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学生的名字，只觉得金融系今年来了个刺头。
想起楚星拿着创业计划书敲开他办公室的门，那时候拼团网还只是个名字，连服务器都没租。
想起楚星第一次上新闻，标题是“理工大大一学生创立电商平台，单月GMV破亿”，他把那条新闻转发到教职工群里，配了一句话：“看看人家的学生。”
现在这个人家的学生坐在他面前，说要捐五个亿。
“五个亿。”沈国栋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慨，还有一种被时间开了个玩笑的恍惚，“你知道我们学校一年的总经费是多少吗？”
“大概七八个亿？”楚星猜了个数字。
“差不多。你这一笔捐款，顶学校大半年开支。”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楚星伸出手，郑重得像是站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楚星同学，我代表理工大学全体师生，接受你的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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