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泰年是个做资产回收生意的,平日里专门低价收购那些抵债、查封或者急于出手的二手货,再转手卖出,从中赚取差价。他这人眼光毒辣,心也够狠,只要东西值钱,来历往往不太计较。深秋的一个傍晚,他接到了同行的电话,说城南有一户人家急着搬家,留下了一套红木家具,价格低得惊人。杨泰年赶到那栋阴冷的筒子楼时,屋里已经搬空了大半,唯独卧室里还留着一张雕花的架子床。那床是老榆木做的,虽然漆色有些暗淡,但包浆厚重,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房主是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收钱时手都在抖,只说是母亲的遗物,看着晦气,想尽快处理掉。杨泰年心里暗笑,这世上只有赚不到钱的生意,没有晦气的钱。他花了两千块就把这张市值至少两万的大床搬回了家。新租的公寓宽敞明亮,这张床摆在主卧,竟显出几分古色古香的贵气来。杨泰年很满意,当晚便铺上了新买的床单,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床板很硬,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适应新的主人。那一夜,杨泰年睡得很沉,直到后半夜,一种异样的感觉将他惊醒。
醒来时,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微光。杨泰年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听到什么怪声,但他就是醒了,而且瞬间清醒。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某种生物的直觉。他感觉到床的右侧——也就是他身体平躺时的右侧边缘,有一个明显的下陷。那不是床垫自然的塌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就像是有一个人正安静地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看着他。杨泰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独居多年,这间公寓除了他再无他人。他僵硬地躺在床上,手悄悄地摸向枕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打开手电筒功能。就在这时,那个重量似乎动了一下,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了他的肩膀。杨泰年猛地坐起身,手指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床铺。右边空空如也,只有那张暗红色的床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并没有什么人,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杨泰年长出了一口气,嘲笑自己神经过敏。他伸手去抚平右侧床单上的褶皱,指尖触碰到床单时,却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凉意,那温度比周围的空气要低得多。
第二天一早,杨泰年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昨晚那一吓后,他再也没敢睡着,一直熬到了天亮。他站在床边,盯着昨晚感觉到“人”坐过的地方看。那里的床单虽然被他抚平了,但依旧留下了几道深刻的折痕,像是有人长时间挤压造成的。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几道折痕的走向,隐约拼凑出了一个坐姿的轮廓——一个佝偻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的轮廓。杨泰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信奉金钱至上,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他向来是不信的。他匆匆洗漱完毕,便出门去处理生意。白天忙碌的工作让他暂时忘记了昨晚的不快,直到深夜,当他再次站在卧室门口时,那种不安感又卷土重来。房间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一丝不透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张雕花大床静静地卧在黑暗中,像是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杨泰年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他关上灯,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睡的边缘,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下陷感,再次出现在了床边。
这一次,杨泰年没有立刻开灯。他想确认,这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体的右侧。床垫的弹簧发出极其细微的呻吟,那是重量施加在上面的证明。紧接着,他听到了呼吸声。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和停顿,“呼……哧……呼……哧……”,就在他的耳边,距离不过几厘米。杨泰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喷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和陈旧的樟脑丸味道。那是属于旧时代、属于棺材铺的味道。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未知的折磨,猛地伸手按亮了台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呼吸声戛然而止,床边的下陷感也随之消失。杨泰年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床单依旧乱糟糟的,那些褶皱比昨晚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他甚至觉得,那些褶皱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他颤抖着手,伸手去拉扯床单,想要把它扯平。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床单的一瞬间,那些褶皱突然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形状,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下面紧紧抓着床单。
接下来的几天,杨泰年几乎崩溃了。每晚只要一关灯,那个“人”就会准时出现,坐在床边,看着他,甚至有时候会发出几声凄凉的叹息。他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白天工作时频频出错,甚至对着空气大吼大叫。朋友劝他去看心理医生,但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心理问题。为了弄清真相,杨泰年买了一个带有夜视功能的监控摄像头,安装在了卧室的衣柜上,正对着那张大床。这天晚上,他照例躺在床上,假装入睡,实际上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床边。午夜十二点,那种熟悉的重量感再次降临。杨泰年强忍着恐惧,没有动,也没有开灯。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种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些,那个“人”似乎站了起来,在床边徘徊。杨泰年等到那个感觉彻底消失后,立刻跳下床,冲到电脑前查看监控录像。屏幕上,夜视画面呈现出诡异的绿色。他快进到十二点整,然后按下播放键。画面中,空荡荡的床铺突然发生了变化。床垫的右侧,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塌陷了下去,就像是有个隐形的人坐了上去。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平整的床单,竟然开始自己动了起来,慢慢隆起,勾勒出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的头部位置,甚至微微低垂,仿佛正在俯视着熟睡的杨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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