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保龄球馆”的老板何姐,正一脸疲惫地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按动着计算器。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式球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半地下建筑里,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地板蜡混合的气息。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半,最后的一波客人——几个吵吵闹闹的大学生,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了。何姐叹了口气,关掉了大厅那几盏昏暗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惨白的射灯照在球馆入口。她是个精明强干的中年女人,早年丧偶,靠着这家球馆拉扯大了儿子,如今儿子去了外地工作,只剩下她和这空荡荡的球馆相依为命。她锁上玻璃门,转身准备去后场检查一下那台老旧的自动置瓶机。那台机器是球馆的心脏,也是她的心病,最近它总是发出怪异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垂死的喘息。何姐走在光滑的球道上,脚下的鞋底发出“哒哒”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隐隐觉得,今晚的球馆有些不一样,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加阴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而是直钻骨髓的寒意。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生意格外冷清。直到傍晚,才进来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独自开了一条球道。何姐坐在收银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球道那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何姐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只见那个年轻人脸色苍白,指着球道尽头的球瓶,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何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瞬间放大。原本应该散乱倒下的球瓶,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立在球道尽头。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排列方式——十个球瓶并没有摆成标准的三角形,而是诡异地聚拢在一起,中间的几个瓶子高高耸立,两边的瓶子向外倾斜,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拼凑出了一张扭曲的、似笑非笑的**人脸形状**。那双由瓶底黑洞组成的“眼睛”,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何姐的心猛地一跳,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搞恶作剧,或者是置瓶机出了严重的故障。她强作镇定地对年轻人说:“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机器有点毛病,这单免单,你先回去吧。”年轻人如蒙大赦,抓起背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球馆。
送走了客人,何姐立刻跑到控制台,重新启动了置瓶机。机器轰鸣了一阵,机械臂伸出,将那些球瓶扫回了落袋。她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只是个偶然的机械故障。然而,当她再次按下测试键,让机器重新摆瓶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机械臂放下球瓶后,并没有收回,而是悬停在半空。球道尽头的球瓶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颤动着,随后缓缓地、无声地自行移动。它们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再次拼凑成了那张诡异的人脸。这一次,那张脸比刚才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出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何姐吓得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绝对不是机械故障!她在这个球馆待了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颤抖着手拔掉了置瓶机的电源。机器停止了运转,但那些球瓶依然保持着那张鬼脸的形状,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天晚上,何姐不敢关灯,也不敢离开球馆。她缩在收银台的角落里,目光死死地盯着球道尽头的那张“鬼脸”。随着夜深人静,那种阴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同样阴雨连绵的夜晚。那时候,球馆刚开业不久,生意火爆。为了省钱,何姐雇佣了一个叫小雅的年轻女孩做临时工。小雅是个孤儿,性格内向,总是默默地干活。那天晚上打烊后,小雅说要去球道那边捡一个掉落的发卡。何姐当时正在数钱,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球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走过去一看,发现小雅倒在了球道尽头,那台老旧的置瓶机还在运转着。小雅的脑袋被机械臂重重地击中,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球瓶。何姐当时慌了神,为了保住球馆的生意,也为了避免巨额的赔偿,她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而是伪造了现场,将小雅的死伪造成了一场意外。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未对人提起。
何姐盯着那张由球瓶组成的鬼脸,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那不仅仅是随意拼凑的人脸,那眉眼,那轮廓,竟然和当年的小雅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透着一股幽怨和绝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突然,一阵冷风从通风口吹过,球馆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何姐仿佛看到那张鬼脸的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何姐……我好冷……”何姐吓得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是小雅!是小雅回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死者的怨气从未消散,一直潜伏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她想起小雅生前总是穿着一件红色的旧毛衣,那是她最珍贵的衣服。此刻,在何姐的幻觉中,那张球瓶拼成的鬼脸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就像小雅当年流淌在地上的鲜血。悔恨、恐惧、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何姐几乎窒息。她想逃跑,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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