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的尊严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时，周明正沉浸在难得的休息日懒觉中。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早上七点十五分。
谁会在休息日的这个时间打电话？他皱着眉头看向屏幕，来电显示"赵经理"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赵经理？"周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困倦。
"周明，今天总部临时有个项目需要处理，九点前必须到。"电话那头，赵志强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市场部全体加班，已经通知其他人了。"
周明猛地坐起身，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今天？但是赵经理，今天是我调休的日子，而且总部离我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个人安排必须让步。"赵志强打断他，"这个项目关系到季度考核，别让我失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周明握着手机，胸口涌上一股闷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在休息日被叫去加班了。他重重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然后认命地爬起来。反抗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房贷、车贷和生活费的压力很快将它压了下去。
七点三十分，周明匆匆出门。四月的早晨还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站人满为患，他挤在人群中，闻着各种香水、汗水和早餐混杂的气味，心情更加烦躁。
"前方列车故障，请乘客耐心等候..."广播里的女声平静地宣布着令人崩溃的消息。周明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十分了。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如果地铁再耽搁，他肯定要迟到了。
八点四十五分，周明终于挤出了地铁站，小跑着穿过两个街区。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冷漠的现代城堡。电梯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他看了看手表，决定爬楼梯。九层楼的高度让他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推开市场部玻璃门的瞬间，周明瞥见了墙上的电子钟——9:01。就一分钟，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赵志强正站在办公区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浓密的眉毛下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刚进门的周明。
"周明！"赵志强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安静的办公区，"你知不知道今天加班？"
整个部门的同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感到二十多双眼睛同时看向自己，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我知道，赵经理。"
"知道还迟到？"赵志强向前走了两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项目九点准时开始，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
周明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我今天休息，而且总部离我家很远，地铁还出了故障..."
"不要找借口！"赵志强猛地提高了音量，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公司花钱雇你不是让你睡懒觉的！加班是工作的一部分，你必须服从！"
办公区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周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环顾四周，同事们要么低头假装工作，要么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迟到一分钟而已，至于吗？"周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个月我已经加了三次班，每次都按时完成工作。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七点就起床赶过来了！"
赵志强的脸涨得通红，他大步走到周明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周明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道，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怒火。
"周明，你这是什么态度？"赵志强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威胁，"在公司就要遵守公司的规矩。我是你的上司，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明感到一阵眩晕，长期积累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刻爆发了："规矩？什么规矩？随意占用员工休息时间就是规矩？不考虑实际情况苛责员工就是规矩？赵经理，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办公区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赵志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平时温顺的周明会这样顶撞他。
"好，很好。"赵志强冷笑着点头，"周明，你很有骨气啊。不想干就滚蛋！公司不缺你一个！"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周明头上。他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失去这份工作。五年的努力、晋升的希望、稳定的收入，可能因为这一分钟的迟到和几句顶撞就全部付诸东流。
但奇怪的是，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他看着赵志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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