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闹钟响到第三遍时，我终于舍得从被窝里探出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着层旧纱，心里清楚——又要迟到了。以往这时候，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今天却莫名松了口气：迟到就迟到吧，慌也没用。
慢悠悠地洗漱，穿衣服时还特意挑了件厚外套，想着“天冷，别冻着”。出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摸黑往下走，台阶磕了下脚踝，也没像往常那样烦躁，只是揉了揉，继续往下挪。
到了地铁站，还有几站地才能到公司。掏出包里的《乡土中国》，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书页边缘有点卷，是被手汗浸的，读着费孝通先生写的“乡土社会的礼治秩序”，那些文字像带着股泥土味，慢慢把心里的毛躁压了下去。快到站时，给领导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点事，会迟到几分钟，抱歉。”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竟没那么忐忑。
出了地铁，离公司还有5分钟路程。雨不大，像牛毛似的飘着，路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正想扫一辆猛冲，眼角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是同事小李，他9点才上班，此刻正慢悠悠地往公司走。“嘿，你也晚了？”他冲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摆摆手：“可不是嘛，干脆一起走得了，急也没用。”
俩人并肩往前走，雨丝落在头发上，有点凉。他开始吐槽公司：“昨天那个报表，领导非说格式不对，我改了三遍，最后说‘就这样吧’，纯属折腾人。”我跟着叹气：“可不是，上周让我们写的工作总结，交上去也没下文，不知道要这玩意儿干嘛。”吐槽的话像泄洪的水，涌出来就收不住，走着走着，到了公司楼下，心里的堵得慌竟散了大半。
打卡时，显示迟到12分钟。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领导坐在工位上看文件，抬头瞥见我，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赶紧放下包，拿出学生名单——8点到9点是迎接学生的时间，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哪怕迟到，也得让孩子们眼熟我。
站在门口，看着穿校服的小家伙们背着书包往里冲，有的喊“老师早”，有的只顾着往前跑，书包带歪在肩上。我笑着跟他们招手，帮一个小姑娘把书包带系好，她奶声奶气地说“谢谢老师”，声音甜得像颗糖。等孩子们差不多都进了教室，9点的铃声刚响，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没耽误正经事。
回到工位，肚子饿得咕咕叫，点开外卖APP。手指划来划去，最终点了手抓饼加里脊，配一碗小米粥。备注“多放香菜，粥要热的”，付完钱才发现，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点这个了，倒不是多爱吃，只是觉得踏实，像小时候奶奶做的早饭。
外卖送到时，手抓饼还冒着热气，饼皮焦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声，里脊的肉香混着香菜的清爽，越嚼越香。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在上面，就着饼喝，暖得胃里舒舒服服。边吃边翻单词本，昨天背的“dilemma”“diminish”还记得牢，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先听再读”的法子真管用。
上午的工作顺顺当当，接待了个试听的学生，家长挺满意，当场就报了季度班。开单的瞬间，觉得早上的迟到都不算事了，像阴天里透进点阳光。
12点，正想歇口气，前台喊我：“有个小朋友要做测试。”赶紧拿起测试卷往会客室走，小家伙捏着铅笔，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笑着跟他说：“别慌，就跟平时做作业似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埋头做题。等他做完，逐题讲解的时候，他听得格外认真，最后说“老师你讲得比我们班老师清楚”，心里甜滋滋的。
中午趁没什么事，溜出去吃了碗牛肉泡馍。馆子不大，老板正蹲在门口择香菜，看见我笑着喊：“还是老样子？”“嗯，多加肉。”泡馍端上来时，碗里飘着油花，粉丝滑溜溜的，牛肉片薄薄的，撒上掰碎的馍，泡得软乎乎的，就着糖蒜吃，香得人直咂嘴。23块钱，吃得饱饱的，走回公司时，脚步都轻快了。
下午的节奏有点慢，打了几个家长电话，有的说“再考虑”，有的直接挂了，没什么进展。索性按自己的计划来：没人的时候打电话，有人的时候背单词，背累了就刷新闻，看到条“教培行业新规”，赶紧存下来，想着晚点仔细看看。临摹字帖时，笔尖在纸上划过，“静”字的最后一笔总写不直，擦了重写，写了又擦，倒也磨了性子。
4点多，手机震了震，是老婆的消息：“不想上班了，请假回家了。”我回：“累了就歇着。”没过两分钟，她又发：“我想去你那儿，等你下班一起回家。”“行啊，我6点半下班，你过来得半个多小时吧？”“嗯，我这就出发。”
5点半，她发来消息：“到你公司附近的地铁站了。”我赶紧收拾东西，提前溜了几分钟，在站台看见她时，她正对着橱窗里的毛衣发呆。“等久了吧？”“没多久，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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