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总监又在会议室拍了桌子，唾沫星子溅到我刚打印的报表上。这数据是瞎编的？他手指戳着我的额头，上周就让你核对，现在告诉我错了三个小数点？
我攥着报表的指节发白。明明是他昨天临时改了指标，逼我连夜重做，现在倒成了我的错。旁边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上次小李替我辩解了一句，被他扣了全月绩效。
说话啊，哑巴了？他伸手扯过我的报表，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我鞋面上，像被揉烂的尊严。我盯着他涨红的脸，突然懂了：在这里，解释是错，沉默也是错，只有发抖和道歉，才能让这场风暴快点过去。
（二）
茶水间的微波炉地响了，我刚要去拿热好的便当，王总监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搭在我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小张啊，他语气黏腻，晚上部门聚餐，你可得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上次聚餐他灌我酒，说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最后我被同事架回去时，吐了一路。我晚上要加班......话音还没落地，他的手已经滑到我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加什么班？他笑得露出发黄的牙，报表我让人帮你弄，你只要......后面的话混着酒气喷在我耳边，我猛地躲开，撞翻了旁边的洗洁精，泡沫溅了他一裤腿。
他的脸瞬间沉下来，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给脸不要脸是吧？
（三）
人事部的姐姐偷偷塞给我一包纸巾，低声说：忍忍吧，他就吃硬的。你越硬，他越针对你。她眼底的同情像根针，刺得我眼眶发酸。
上周我把他骚扰我的录音发给了总部，结果石沉大海。反而第二天，他拿着我的考勤表在会上念：迟到三次，早退两次，这样的员工留着干嘛？我明明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同事们的眼神躲躲闪闪，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低头玩手机。我知道，他们怕引火烧身。就像当初我撞见他对实习生动手动脚时，也假装没看见一样。我们都在等别人先站出来，却忘了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四）
王总监开始变本加厉。他故意把我的工位调到他对面，每天盯着我打字的手，说这手真嫩，适合给我捏肩；他让我穿着高跟鞋陪他去见客户，客户摸我手背时，他在旁边笑：我们小张就是招人疼。
我在网上搜劳动法，搜举报渠道，可弹出的都是证据不足建议内部调解。朋友让我辞职，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
那天他把一份空白合同扔在我桌上，签了这个，你妈手术费我包了。合同上写着自愿接受加班及应酬安排，不得有异议。他的手指在签名栏上敲得笃笃响，像在催命。
（五）
我看着合同上他油腻的指印，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有的人啊，你给他讲道理，他当耳旁风；你拿起棍子，他倒怕了。
第二天，我揣着录音笔走进他办公室，他正对着电话那头说那批货今晚就能送过去——是他私吞公司货款的证据。我按下录音键，把手机放在文件堆后面。
他挂了电话就冲我笑：想通了？我没说话，只是把昨天他让客户摸我手背的视频点开，声音调大。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伸手就要抢手机。
王总监，我攥紧手机，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要么你现在签离职报告，要么我们总部见。
他的手停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六）
他最终灰溜溜地走了，听说去了别的城市。同事们凑过来恭喜我，说早就该治治他了，可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只觉得发冷。
人事部姐姐塞给我一袋水果，还是你厉害，我们都不敢。我没接，只是问她：当初你被他扣绩效时，怎么不厉害一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工位上，我收拾东西准备离职。这里的空气太污浊，就算赢了，也像沾了身洗不掉的泥。
只是偶尔想起那些沉默的同事，想起王总监嚣张的脸，才明白畏威不畏德从来不是天生的恶，是纵容喂大的毒。你退一寸，他进一尺，直到把你的底线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我不会再等，不会再忍。因为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对方觉得，你连反抗的骨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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