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临时搭起的茅棚后墙根，用袖子反复擦着额头的冷汗。棚子是用几根歪脖子树杈支的，顶上盖着茅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随时会塌下来。面前的青石灶台上，铁锅正冒着白汽，里面煮着的阳春面散发着淡淡的葱花香味——这是我从附近农户那里“借”来的面粉和菜，又在溪水里洗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实本分的路边摊主。
貂蝉蹲在我旁边，用石块压住被风吹得乱飘的桌布，她的胳膊还没好利索，抬起来时会疼得皱眉，却还是强撑着帮我整理碗筷。“手别抖。”她低声提醒，指尖碰了碰我握锅铲的手，“越慌越容易露馅。”
我哪能不慌？银白豹精的话还在耳边炸响，背后的山坳里藏着几十号妖精，个个盯着茅棚这边的动静，只要我这儿出一点岔子，不光是我和貂蝉，连之前那些被抓来的囚徒都得跟着遭殃。更要命的是，来的可是孙悟空——那可是能大闹天宫的主，我这点伪装，在他火眼金睛底下能撑几息？
“来了！”貂蝉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发紧。
我猛地抬头，就见远处山道上滚来一团金光，速度快得像流星，后面跟着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个穿着锦襕袈裟的僧人，眉目慈善，正是唐僧。再往后，一个大耳朵大肚皮的胖子扛着九齿钉耙，一步三晃地跟着，不用问也知道是猪八戒；最后那个挑着担子、满脸忠厚的，自然是沙和尚。
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我赶紧抓起抹布，假装擦桌子，手却抖得连抹布都快捏不住。那团金光“咚”一声砸在茅棚前的空地上，卷起的尘土差点把灶台掀了，等烟尘散了些，才看清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头戴紧箍，身穿锁子甲，手里那根金光闪闪的棒子正拄在地上，棒端深深扎进泥土里。
他那双火眼金睛“唰”地扫过来，像两道烧红的铁针，直戳我的脸：“呔！你这汉子，鬼鬼祟祟蹲在这儿做什么？”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大爷，我…我在这儿卖面呢…”
“卖面？”孙悟空突然探身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没看清动作，冰凉的指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看你是想卖我们师父的肉吧？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正经摊主？”
他的指甲泛着淡金色，离我的颈动脉只有寸许，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花果山上的草木清香，可这香味里裹着的杀气，差点让我当场尿裤子。“没…没有啊！”我拼命摇头，脖子被掐得发紧，说话都变了调，“我就是…就是附近村子的，看这路过往人多，想赚两个辛苦钱…”
“辛苦钱？”孙悟空挑眉，另一只手抓过我刚煮好的一碗面，用筷子扒拉了两下，“面里连点荤腥都没有，谁耐烦吃？我看你是没来得及准备迷药吧？”
“悟空！”唐僧骑着白马走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不得无礼，快松开他。”
孙悟空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却不敢耽误，赶紧给唐僧作揖：“这位长老…您别见怪，这位…这位仙长大概是看错了…”
“我看错？”孙悟空跳到唐僧马前，手里的金箍棒“哐当”砸在地上，震得茅棚顶上掉下来好几片茅草，“师父您看他那怂样，脸白得像纸，眼神躲躲闪闪，不是想谋图您还能是啥？”
“我…我是害怕…”我赶紧接话，故意让声音发颤，“这位仙长…长得太威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有气势的神仙，一时没忍住就慌了…”
这话半真半假，怕确实是怕，但更多是怕露馅。没想到孙悟空听了这话，眼睛忽然亮了亮，抓着我的胳膊追问：“你说我威风？”
“是是是！”我赶紧点头，余光瞥见猪八戒凑过来，对着锅里的面咽口水，赶紧顺坡下驴，“几位长老要不要尝尝？刚煮好的阳春面，不收钱！”
“哼，算你有眼光。”孙悟空松开我的胳膊，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转头冲猪八戒龇牙，“听到没？人家说我威风！”
“威风个屁！”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戳，瓮声瓮气地说，“明明是凶神恶煞，吓着人家了还不知道！”
“你这呆子懂个屁！”孙悟空火了，金箍棒在手里转得飞快，“这叫英气！你那才叫丑，大耳朵大肚子，活像个填不满的猪槽！”
“你才丑！你个毛脸雷公嘴，谁家神仙长你这样？”猪八戒也来了脾气，挺着肚子跟孙悟空对骂。
“我丑？我可是美猴王！当年在花果山，万千猴子猴孙哪个不夸我俊？”孙悟空气得蹦到桌子上，指着自己的脸，“师父，您说！我丑吗？”
唐僧被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看看孙悟空，又看看憋笑的沙和尚，最后叹了口气：“悟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莫要与八戒争执…”
“师父您就是不敢说！”孙悟空不依不饶，“您肯定觉得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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