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平去世之后,母校代为举办了丧礼和追悼会。追悼会结束,江阳就开始跑上跑下,准备王小平的尸体火化和领取事宜了。
可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俩人都没有经验,王小平缠绵病榻之际,甚至都没留下一份遗嘱。
他猝然过世,江阳去殡仪馆领尸体,却被告知没有权利。
他若想领走王小平的尸体或骨灰,必须先从医院领取王小平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王小平的户籍已经迁到了学校所在地西京,他还得去西京的公安户籍部门、社区居委会申请排查,查看王小平是否有在世的近亲亲属。
等公安系统出具无亲属线索的情况说明后,他还需要拿着说明及相关资料,到王小平的户籍所在社区,申请出具《丧事承办委托证明》,并且书面说明自愿垫付全部丧葬费用,自愿负责后续骨灰安置,承诺无亲属纠纷。
这一套下来,一环扣一环,繁琐非常,江阳前前后后跑了近半年,才堪堪跑完了全部手续。
母校也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是王小平的生前遗物。
最显眼的,就是他送的那个计算器,被保养的很好,三年了,完好如新。
终于领到王小平骨灰的那天,江阳在车上,左手抱着他的骨灰坛,右手握着计算器,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后来,他将王小平的遗产全部捐给了母校,继而告别母校,带着王小平和计算器,开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没想到,半路遭遇车祸,车毁人亡。
他连人带车一起翻下了悬崖,车辆紧紧压着他,先是起火,然后爆炸,救护车和救火车都来不及,他生生被烧死在车里。
他身上所有的证件付之一炬,整个人面目全非。从烧焦的车里拖出来后,他变成了一具无名焦尸。他的身体静静躺在停尸间,身份信息从车辆登记上找到了,海量的信息发下去,派出所也联系了他的户籍村委,让亲属来领尸体。
可村委告诉派出所,他家已经没人了,他早就是个孤儿了。
他无人认领。
他的亡魂心有不甘,临死之前紧紧抓住了计算器,一起下了地狱。
后来,计算器变成了精怪,而他对王小平的承诺和思念,化成了云父身上那张“王小平”的脸。
王小平抖得厉害,质问他,“你家怎么了,你为什么是孤儿!”
谢小星拿过孟晓芸手里的平板,只确认了一眼。
她无力的垂下了手,喃喃对王小平说,“江阳,籍贯在承平市大江村,与你家一村之隔。”
承平大地震,不仅震塌了王小平家所在的望江村,也摧毁了江阳家的大江村。
——不只是他,在地震里成了孤儿,江阳也是。
只不过地震那时候,他去同学家游玩,才堪堪躲过一劫。
他和他一样,早都已经是孤苦一人了。
王小平紧紧捏住了拳头:难怪江阳那么持之以恒的想要靠近自己,骚扰自己。
难怪他怎么也不肯放下自己。
难怪他过年也不回家,非要陪着自己。
难怪他老是到处打工,甚至偶尔夜不归宿。
难怪所有的人都会跟家里通话,谈起家里的事,他却嫌肉麻,一次也不肯讲。
他哪里是不肯……他只是没有家了!
他跟自己一样,早就没有家了。
王小平一闭眼,两颗泪就砸在紧握的拳头上,他用尽全力朝他吼,生气地朝他吼,“你是傻逼吗!”
然而,江阳只是嘿嘿笑,揉了他的脑袋一把,“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可王小平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一味长流。他明明没有生前的记忆,也曾怨怼过为什么自己做了鬼,却依旧还是个瘸鬼,他甚至对面前的“江阳”,对所有的记忆和讲述都感到陌生。
可他的心骗不了脑子,他的心如遭刀锉,痛极苦极。
起先,江阳还捧着肚子嘲笑他,可王小平止也止不住,只一味爆哭不止。江阳也沉默了,像个无措的孩子站在旁边,丧眉耷拉脸。
孟晓芸情感丰沛,已经破防了,陪他俩一起嗷嗷哭,范大爷和张恒两个爷们非常尴尬,一时也无法自处,总感觉自己呆在这里,特别的多余。
谢小星瞧了一眼表,都快十点半了,她有意想调剂悲伤压抑的氛围,挽袖子,“我的芸,张恒,我要准备做午饭了,你俩帮我收拾菜吧。”
孟晓芸抽抽噎噎的、连同张恒一起跟她去了厨房。
本来冬至三天假,谢小星知道自己要和范大爷出远门,都清理好冰箱和剩菜了,现在突然杀回来开伙,又生生多了好几张嘴,没办法,少不得拿点陈年“僵尸肉”和发芽的土豆子对付范大爷和张恒。
可没想到一开冰箱,各类高端食材满满登登的。
谢小星随手翻了翻,唬了一跳:保鲜层里塞着各色新鲜珍贵的绿叶菜,还有西红柿、扁豆等等反季节的蔬菜,冷冻里鸡肉牛肉冻虾瑶柱一应俱全,甚至还翻到了好几块上好牛肋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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