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川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带了出来。
出来之后看见的就是卫莱堪比锅底的黑脸。
卫莱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篝火，闪着愤恨的光芒，他没有说话，转身大步上前。
李景川恍然间感觉明天会被穿小鞋穿到死。
无奈地看了卫莱一眼后，才跟在了卫莱的身后。
等回到被分配的那间屋子，卫莱像是突然发了狠，他拎住李景川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畜牲。”卫莱的声音都好像带着火星子。
“放手。趁我的耐心还在。”李景川微微低头看向卫莱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卫莱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又是你救了我？为什么偏偏是你这种人救了我？”
“我的妹妹九岁时就被研究所抓走了。我到处去求人，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也没有人相信我……”
“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妹妹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你们……呵，你们居然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进地狱。”
“你们知道研究所会怎么对待他们的实验体吗？！”
“可笑的是，哈哈哈哈，你们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帮助。哈哈哈哈。”
“而我居然也是帮凶。”
卫莱的眼睛通红，他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他的声音里的讽刺好像生出了实体，将他整个人都穿透了。
李景川沉默着将卫莱的手掰开，“队长，慢走不送。”
他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也觉得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李景川只感觉喉咙处塞了一块棉花，难咽也难吐。
他凌厉地看向夏绵怀里的九七，这该死的任务！
卫莱直起身，不再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走出了屋子。
卫莱也不知道他是对谁在发火，是这种明明可以保护孩子却亲手将其推进地狱的人渣父母，还是与这种人同流合污的基地首领，还是当时妹妹被研究所抓走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自己这么努力却还只是刚刚四阶的异能，连研究所的门都进不去，可有的人却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去买卖自己的亲生孩子。
卫莱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星星了，它的夜总是那么浓，那么黑。
李景川已经做好了不管卫莱怎么给他穿小鞋，他都忍的决定。
但是卫莱自从那天起，却不再针对他们，而是彻底无视了他们。
任务也不再让他们做了，话也不再和他们说，把他们当成了彻底的空气。
李景川这些天和卫莱一起去搜集晶核时，卫莱不再像之前那样给他划分一大片搜寻区域或者指定他去挖异种的晶核，而是直接略过他。
所以这些天出了基地后，李景川基本都会找个地方睡觉。
既然机会给他，他不安排，李景川才不上赶着让人使唤。
这些天虽然没有了卫莱的压迫，夏绵还是照旧在之前的地方准备食材。
等她洗完一部分，打算先切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卫莱的妈妈。
卫莱的妈妈直接朝着夏绵走过来。
夏绵有点担心之前的状况再次发生，让他们和卫莱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直接断裂。
在女人到她跟前之后，夏绵直接叫道，“阿姨。”
女人的精神气比上次想见好了很多，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些光亮，她看向夏绵叫道，“夏绵。”
夏绵对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您记得我啊？”
“夏绵。你别生卫莱的气。”女人坐在夏绵旁边轻轻说道。
“嗯？他不要生我的气才是吧。”夏绵继续笑着说道。
“我的女儿也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若是她能长大应该会和你差不多吧。”女人看向有些灰沉的天空说道。
夏绵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我的精神自从囡囡被抓走后就一直不好，这些年我总感觉她还在我的身边。有的时候我会忘记一切去找她，有时候我又觉得别人是她。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夏绵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的记忆总是很乱，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我的女儿爱吃糖，我有时会把别人认成她，就会给那人糖吃。”
夏绵想起当时的那句‘囡囡吃糖’，又想起那颗玻璃纸包裹的糖果。
原来那颗糖承载着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沉重、最无奈的思念。
“我总是这样给卫莱添麻烦……”
“这些年卫莱带着我吃了不少苦头。他当时也才那么小，我的孩子还是被我拖累了……”
“我这两天清醒了一些，想起了之前的事，抱歉，认错你了。”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那天还和您开玩笑。抱歉。”夏绵真挚地看向她道歉。
“不，也许多亏你，我这才能清醒两天，就是指不定哪会儿又变成疯婆子了。”
夏绵看向她斑白的头发，忧伤的面容，又想到了卫莱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
“我其实总想在清醒的时候赶紧死去，不要给卫莱再造成负担。可又担心他回来找不到妈妈会崩溃。当时他妹妹被抓走，给他留下太深的阴影了。我不想留下他一个人。”
“这两天我看他总是绕着你们走，觉得你们可能是闹别扭了。”
“夏绵，别生我的气，也不要生卫莱的气，好吗？”
“他为了照顾我，身边都没朋友的。”女人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抓着夏绵的手问道。
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呢？有些枯瘦，有些蜡黄，是一个一部分随女儿离去，一部分为儿子留下的母亲的手。
夏绵感觉眼眶有点发酸，“我没生他的气。我不会生他的气。”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点了点头。
“阿姨，您听说过卦术吗？”夏绵看着女人的眼睛问道。
“卦术？那是什么？”
“一种算善恶、断吉凶的术式。”夏绵继续说道，“我略会一些。”
女人看向夏绵，然后她听见夏绵说，“我算到，卫莱会有璀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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