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整副骨架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秘境里的灵雾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姜禾站起身来，把面前那副已经完整成型的结构推到了谢云鹤面前，那副骨架在灵雾的微光下泛着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泽，沉铁的底座稳而厚重，每一处关节的连接都精密而流畅。
谢云鹤低头盯着它看了很久，目光从腰托到膝盖到脚踝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自己摊开的双手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发涩的感慨：“……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之前一直做不出来，是因为方向走反了。”
他抬起头看向姜禾，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宗主，剩下的安装和调试，可以让我自己来吗？”
姜禾当然不会介意，点点头就让他自己试试。
等到最后一道纹路被封好固定，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姜禾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站起身来，把面前那个已经完整成型的东西推到了谢云鹤面前。
那是一副接近半人高的金属结构，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底，贴合着人体下肢的骨骼轮廓，每一处关节都做了精密的转动处理。
赤纹铁的骨架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霜银石的纹路如同细密的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表面，在关节连接处汇聚成一个个发光的小节点，像是星辰嵌在了铁骨之中。
整体看起来厚重却不笨拙，带着一种既古朴又陌生的线条感。
谢云鹤盯着面前那个东西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骨架顶部的腰托缓缓下移，顺着每一根赤纹铁的弯曲弧度，滑过膝盖处被霜银石纹路包裹的关节，最终停在脚踝处那块深灰色的底座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好一会儿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来，指尖悬在最近的那块赤纹铁上方，隔着一指的距离没有碰上去，声音带着几分发涩：“……这是……给我做的？”
姜禾弯下腰把那副骨架扶正，拍了拍上面沾的细碎矿渣，然后抬头看向他：“试试看。”
姜禾把做好的骨架摆到了秘境的空地上。谢云鹤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些，看着面前那副在灵雾微光中泛着暗红与银白光泽的结构。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撑住了轮椅扶手，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身体从轮椅上挪了起来。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当他的身体悬在那副骨架上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准备好了，才缓缓地落了下去。
赤纹铁的骨架贴合着他的腰部、大腿、膝盖、小腿、脚踝，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都与他自身的关节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霜银石的纹路在他落下去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温热的灵力从骨架内部顺着纹路蔓延上来，包裹住了他的双腿。
谢云鹤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搭在骨架上方的腰托边缘，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宗主……我好像能感觉到地面。”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自己也还没完全相信这句话。
“那就试着站起来。”姜禾往后退了两步给他留出空间。
“不用急，先稳一稳。”
谢云鹤点了点头，手掌撑住骨架两侧的支撑杆，缓慢地开始发力。
赤纹铁的关节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声，霜银石的纹路在暗处明灭不定，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晃了一下，猛地朝前迈出了一大步。
那一大步的方向不太对，他原本是想往前的，但膝盖的弯曲幅度比预料中大了一些，脚踝处的底座在地面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艘被风吹偏了的船一样朝左前方歪了过去。
谢云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旁边的支撑物，但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踉跄地又迈了两步，步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冰面上学走路。
第三步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姜禾的方向直直地栽了过去。
姜禾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闪，谢云鹤的脚尖擦着她的衣摆划过，砸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栽倒在地上，赤纹铁的骨架在暮色里闪了两下，霜银石的纹路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他自己倒是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姜禾站在两步开外，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行，没踩着人。”
谢云鹤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副还在发着微光的骨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好像第一步确实有点难。”
姜禾蹲下来帮他扶着骨架稳住重心：“你才第一次穿，走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明天再练，后天再练，到了去无极大陆那天说不定就能跑了。”
系统在姜禾的脑海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冒出来一句。
【宿主，你真是个天才。给他做了个站不起来的腿，差点把自己踩扁。】
谢云鹤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这次比方才稳了一些，膝盖弯了一下就撑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连着那副赤纹铁骨架，朝着姜禾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机甲落地的声音不轻，赤纹铁的骨架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秘境的灵雾都被震得往两边散开了一些，连远处矿洞里那只守矿蜥都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看了一眼。
谢云鹤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膝盖上的赤纹铁表面，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宗主……我从小就知道我走不了，先天就是这样的，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后来也就不再想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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