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男客人走过来,把西装外套递给他,等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补了一句:“你动作太慢了。这别墅请人的标准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楚何依旧是那张挑不出毛病的笑脸:“非常抱歉,先生,我会改进的。”男客人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宴会厅。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重复同一套动作——鞠躬、接衣服、微笑、道歉、挂衣服、回来、再鞠躬。每送走一位客人,他就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个数。数到第二十七的时候,宴会厅里的音乐响起来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来了。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管家进屋去了,临走时吩咐楚何守在门外,看看还有没有迟到的客人,如果有就由他负责迎客。
楚何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四下已经没人了。车道上的车灯早已散尽,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发白,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把肘拐靠在栏杆上,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墩矮座上,解开了领口那颗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纽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坐下没两分钟,宅邸里骤然炸开一片喧哗。惊呼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像一锅煮沸的粥从宴会厅的方向涌出来。楚何猛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宴会厅那排落地窗就轰然炸裂——整面玻璃墙向外迸射,碎茬在路灯下划过无数道闪亮的弧线。楚何离得比较远,但还是有几片碎玻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烟尘和碎屑还没散尽,一个人影就从碎裂的窗户里飞了出来,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重重摔在大门口的空地上,血溅了一地。
是那个过气男歌星!他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五官模糊成一团,血从身下慢慢洇开,染红了大理石地面。
楼上传来富二代的笑声。那笑声狂放、肆意,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像是一个猎人终于射中了追逐已久的猎物。楚何抬头望向破碎的窗户,窗帘在夜风中翻卷,里面人影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他本以为富人区的“游戏”会比贫民区优雅一些,至少表面上不会见血。现在看来,骨子里都一样野蛮残暴。
楚何没有犹豫,拄着拐杖快步往屋里走。
刚跨进门廊,管家就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满是慌乱。他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发抖,正在呼叫男仆过来清理尸体。看到楚何,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大声呵斥:“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帮忙打扫!外面那一摊赶紧处理掉,别让其他客人看见!”
楚何没有动。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
管家的身体骤然离地,悬在了半空中!
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四肢乱蹬,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楚何轻轻一挥手,管家便被一股力量摔到了地板上,摔得不重,但足够让他从骨子里发怵。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楚何,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是灾级的玄术师吧。”楚何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管家的脸瞬间扭曲了。他当然知道灾级玄术师意味着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马上去办。”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对讲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有人……所有人撤到地下车库……快……”
楚何没有再看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只见他松开手指,扑克牌从他掌心跳出来,在空中散开,每一张都泛起淡淡的金光,化作符咒,安静地环绕在他周身,金色的光纹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明灭不定。
楼上的喧哗和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桌椅翻倒的巨响、玻璃杯坠地的碎裂、还有人在尖叫。
楚何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拐过转角,宴会厅的两扇雕花木门就在眼前。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摇曳的灯光和浓烈的血腥气。
此时,又有几具尸体从宴会厅里被扔了出来,重重摔在楚何面前。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和刚才那个男明星如出一辙——都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落地的瞬间溅起一片暗红的血雾。楚何低头看了一眼,跨过那堆不成人形的残骸,走进了宴会厅。
厅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原本摆满山珍海味的长桌已经被掀翻,桌布上沾满血迹,瓷器碎片和食物残渣散落一地。水晶吊灯还在头顶亮着,但光线被弥漫的血雾染成了暗红色,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所有来宾已经倒在血泊中,有人横在沙发上,有人趴在钢琴键盘上,还有几个叠在窗边,压碎了花架。他们的死状和外面那几具一模一样——身体从内部炸开,皮肤翻卷,骨骼外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同时引爆了。
富二代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溅满了血,他的眼睛通红,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不属于正常人的笑容。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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