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将陶制酒坛摆上了桌，坛子尚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揭开泥封的刹那，一股浓烈的雪松冷香漫溢而出。
“天上仙佳酿，人间好酒香。”师离将四碗酒倒好，又将酒碗推至几人面前，淡黄色酒液轻轻晃动，犹如细碎金芒。
李缓盯着碗沿泛起的热气，喉结紧张地滚动：“这酒…居然是温的？”
“雪岭飞瀑酿的醉雪，自然要烫着喝才不伤胃。”
师离指尖轻点桌面，又说道：“来，第一碗酒，敬我们的相识，再敬九月姑娘的妙手仁心。”
说完，师离一口先仰尽碗中美酒，脸颊上瞬间红了一片。
李缓盯着面前淡黄色的酒液，他学着师离的样子仰头就灌，未及细品却被呛得满脸通红，酒入胸腔，呛得他扶桌连连咳嗽。
“呆子，你喝酒怎得像老牛喝水一般。”
师离替他顺了顺背心，笑得前仰后合。
袁九月也一口将碗里酒给喝了下去，吐着舌头大呼：“真辣呀！”
方秋鸿垂眸望向碗中，酒水里映出师离笑弯的眉眼。
美酒尚温，方秋鸿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又转瞬舒展开来，仰头一口饮尽。
“秋鸿哥哥，你内力才恢复六七成，喝酒还是慢一些得好。”
袁九月歪过头来看向方秋鸿，低声劝道。
就在这时，小二已将菜上齐，这店虽小，做出来的菜看上去却十分诱人。
方秋鸿用三根手指托着碗沿轻旋，酒面刚泛起涟漪，对面突然爆出师离清亮的笑声——她正握着李缓的手腕教他行酒令。
“六六顺啊八仙到！”
师离的袖口掠过酒碗，溅起的水珠落在李缓手背。
袁九月适时递过竹筷：“秋鸿哥哥要不要尝尝松子熏鱼？”
“劳烦九月姑娘了。”
方秋鸿微微颔首，收回的目光正好撞上袁九月两只浅浅的梨涡。
袁九月就那么撑着桌面看着他，微红的脸颊透出直白的欢喜。
方秋鸿被盯得有些尴尬，假装咳嗽几声，嘴里的熏鱼却是没有吃出半点味道，他卷过酒碗，却被袁九月给拦了下来。
只见她捧起酒碗，笑着开口：“慢慢喝。”
“九月姑娘，你年岁尚小，还是莫要喝多了。”
方秋鸿皱着眉反过来劝道。
袁九月却浑不在意，轻轻与方秋鸿的碗一碰，两人都是半碗酒下了肚。
三巡过后，山风徐徐。
师离已经醉得趴在李缓肩头数他衣襟绣纹，鬓间青丝垂落，扫过李缓手背，随着笑声轻颤，李缓虽也带着六七分醉意，却笔直坐在原地，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袁九月此时醉红着脸在柜台边教掌柜辨认配菜的药草，掌柜的看上去颇为无可奈何。
方秋鸿独坐窗边，抱剑斜倚窗框。
蝉鸣骤歇的刹那，他忽然收剑起身，月光顺着剑鞘滑落时，惊起三四点流萤，正巧掠过李缓被师离压皱的肩头。
方秋鸿抬手将雕花木窗推开半寸，夜风裹着泥土清香灌进来，吹散了师离那句含糊的“书呆子真暖和。”
不远处有处池塘，忽有鱼儿跃水，搅碎漫天星斗。
方秋鸿看着那圈圈涟漪漫过倒映的银河，最终藏进了浮萍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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