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曾经房遗爱受箓的石台上,偌大热气球很是唬人。
以苎麻麻布缝制而成的囊身鼓鼓囊囊,下面的燃烧着熊熊火焰,以便给囊身盛满热空气。
藤编吊篮打磨光滑,里面房遗爱早就备好了干粮与简易行囊。
房遗爱一身青布道袍,束发簪木冠,俨然一副修道多年的方士模样。
“哈哈哈。”
“啊哈哈哈。”
一阵大笑不合时宜的响起,打乱了房遗爱正在酝酿的得道高人意境。
“老黑,你说房小子不会要乘着这个大球白日飞升吧?”
“哈哈哈,笑死俺老程了,这小子莫不是修道修傻了,得了癔症?”
显然二人对房遗爱要白日飞升这种事是不信的,太匪夷所思了。
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比如李二。
他非要看看今天房遗爱到底搞什么鬼,以前也有所谓的化外方士或者高人与自己谈论鬼神,不过都被自己识破一刀砍死了。
“吉时已到。”
袁天罡和孙思邈身穿道袍亲自为房遗爱主持飞升仪式,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阳光大男孩亲自为房遗爱念诵飞升祁天道词。
天清地宁,三光洞明。
玄灵护驾,仙路坦平。
遗爱登真,羽服凌青。
朝参玉阙,永证长生。
稽首天道,万劫常宁。
这阳光大男孩自然是李淳风无疑,三人对房遗爱执着于玄都观白日飞升这件事,喜忧参半。
成了,玄都观可借房遗爱飞升之威响彻寰宇,自此大唐道教可压佛教一百年。
“该走了,”房遗爱告诉自己,他先是对着房玄龄夫妇深深叩首三拜。
一拜父母这两年都相处恩情,二拜父母包容,三拜从今一别山高水远,归期难料。
卢夫人再也绷不住,险些往前扑去,被身旁的房遗则和房四娘搀扶住,呜咽着说不出话。
房遗爱和家人们挥挥手,算不得生死离别,但他确定将来一定还会再见的。
“阿耶阿娘,阿兄,阿弟,阿妹保重啊”。房遗爱在受箓台上喊着。
程处亮、李思文、尉迟宝琪三人,自幼与房遗爱摸爬滚打真正的死党哥们。
程处亮攥紧拳头,腮帮子紧绷,往日大大咧咧爱说笑的汉子此刻一言不发,眼眶泛红。
李思文素来心思细腻,想起和房遗爱的种种,做生意,改造玉山,再造曲池坊,如今房遗爱要飞走了,想到这鼻尖发酸。
尉迟宝琪素来耿直,死死盯着吊篮,好几次想要上前拦阻。
但是他一想到好哥们要得道飞升了,便没有再挽留的理由,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自己胸口擂拳,这是他们之间最高的兄弟情义。
房遗爱看见了,同样朝他们三人擂拳回礼,万般兄弟情义尽数藏在沉默里。
李承乾牵着李象的手立于李二不远处,如今离别之际昔日亦师亦友的情形再现心头。
李象年少,他也知道自己的义父,老师就要离开了,想到这早已红了眼圈,暗暗攥紧衣袖,不得不接受良师就此飘然远去。
父子二人稽首对房遗爱遥拜,二稽首,再稽首,直到拜了三拜才停。
房遗爱同样对他父子二人稽首一拜,此去万里,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
人群另一侧,长乐一身素色锦服,站在长孙皇后身侧,今天的她很美丽,美丽的有些不像话。
一双杏眸牢牢锁在道袍身影之上,二人情愫虽短,但刻骨铭心。
曲池坊的烟火,曲江泛舟的朝夕还历历在目,不日前二人尚且私下相会,转眼情郎便要飞走了。
长乐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险些落下的泪水,房遗爱问过自己,有一天他要是飞走了,自己会不会想他。
自己当初只当房遗爱是在开玩笑,现在长乐好想大声告诉房遗爱,自己会,一定会。
长孙皇后瞧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悄悄抬手拢住她的肩头,轻声叹气,她知道房遗爱与长乐有救命之恩。
李二端坐观前临时搭建的御座上,身旁长孙无忌神色凝重,一双老眼紧盯热气球。
“哼,朕看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长孙无忌听见道:“陛下,他不会真的要白日飞升吧?就凭这个大圆球?”
“这你都信?”程咬金见长孙无忌这样问,大咧咧插话。“你信吗?”
尉迟恭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俺不信,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信吗?”
李靖、秦叔宝并肩而立,饱览半生风云,却从未见过这般离奇场面,见程咬金问了,回道。
“不信。”
二人刚说完,就见热气球动了,缓慢的慢慢开始上升。
“动了,动了。”
程咬金惊呼出声,因为他真的看见热气球在慢慢上升,一群人张大嘴巴,很显然这不合常理啊。
“这………”李二喃喃自语“不会真的要白日飞升吧!”
当暖气流源源不断充入巨大囊体,臃肿的麻布气囊缓缓舒展,一点点挣脱地面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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