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夜风卷着荒草之声缓缓拂过营地,四方哨位肃然伫立,灯火安稳,守备周全。
这一觉房遗爱睡的十分香甜,不知不觉天已破晓,“恩公,你醒了。”
房遗爱才睁开眼睛,就听见薛仁贵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不叫醒我!”
薛仁贵道:“收到信号,丑时三刻我便赶了过来,见恩公睡的香,仁贵就不忍打扰恩公。”“下次可以叫醒我。”薛仁贵点点头,若非有必要,你喜欢谁就睡呗,谁不知道你房遗爱喜欢睡懒觉,起床气那么大。
房遗爱吃着薛仁贵早就准备好的早餐,咬下一口麦饼,看着薛仁贵自己不吃,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
房遗爱“哦”了一声,望向身边的兄弟们,“你们吃了吗?”
“公子,俺们都吃过了,就你一个人没吃过了。”
房遗爱尴尬的继续啃着麦饼,此刻抬头太阳已经不可逼视,想来自己这又是睡了个懒觉啊。
晨光刺破晨雾,罕见的形成了光达尔效应,洒遍连绵起伏的陇右荒塬,煞是奇观。
一夜营火余温散尽,微凉晨风卷着草屑掠过整齐的营地。
房遗爱咽下最后一口粗实的麦饼,抬手拂去衣上碎屑,抬眼望向西方层叠不尽的群山。
那条横贯陇右的宽阔官道坦荡平直,是朝野上下默认也是唯一的和亲仪仗必经之路。
沿途驿站林立,官军值守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死死锁在这条正道之上。
可他要去的是日月山,要做的是逆天抢亲,是要从那李二既定的国策天家威仪,唐蕃两国邦交之中,硬生生截下松赞干布的鸾伴李雪雁。
“大道光明,却也是死路啊!”
薛仁贵立在身侧,身姿挺拔如松,见房遗爱久久凝望西陲山峦,口中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低声拱手问道:“恩公,此话何解?现在天色已亮,咱们也整装完毕,可否即刻沿陇右官道西进?”
房遗爱摇摇头:”仁贵,你太小看我们的陛下以及朝中诸位大佬了。”
说罢,房遗爱一指远方的管道说道:“你信不信,不出数日,沿途州县守军定会接到朝廷传谕,我现在怕已经被李二陛下彻底盯上了。”
薛仁贵无所谓道:“恩公放心,沿途驿站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可通畅通行,脚程最快,数月便可抵日月山。”
房遗爱转身一一扫过周遭随行的一众蓝田青壮,小青壮们看房遗爱看过来,纷纷抬首挺胸。
房遗爱看着这群人等候军令人人整装肃立,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开拔的样子。
他相信薛仁贵的话,也相信这些人可以个把月的时间就可以赶到日月山。
可是,那么快赶到日月山干什么呢?这么明目张胆的急行军赶路目标不明确吗?
“这一次,咱们不走官道。”
房遗爱一语落地,众人皆是微怔,薛仁贵更是眉头微蹙,疑惑问道。
“恩公?官道最为迅捷稳妥,绕行山野荒路,山路崎岖难行,且多有未知凶险。”
“正因官道太稳、太快、太显眼,才绝不能走。”房遗爱语重心长道:“最危险的反而是最安全的。”
房遗爱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做的事瞒不了太久的,玉山也瞒不住太久的,骗术总归会露出马脚,只有让陛下找不到我,咱们才有一丝机会。”
“兄弟们,临时改道让你们跟我受苦了,只是现在可能满朝文武、天下耳目,皆认定我若西行,必走陇右官道。”
“咱们陛下心思深沉,早已看透我素来不循常理,此番我高调造出白日飞升的声势,他心中定然疑虑重重,早晚会预判我别有图谋。”
“官道之上,必然层层设防步步探查,我一旦现身计划便会败露,就连你们数月的隐忍蛰伏也将白费,走官道便是自投罗网。”
众小青壮们自是极为信任房遗爱,房遗爱的话他们深信不疑,就算前方是死路,他们也敢拿命去填,然后为房遗爱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公子,我等不辛苦,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公子,迎接主母回归。”
小青壮们齐齐喊道,“请公子定夺,我等愿意赴汤蹈火。”
“好,多谢弟兄们信我。”说罢,房遗爱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里远山含雾,前路隐幽。
“传令,命暗队继续蛰伏慢慢向日月山渗透,你们随我弃陇右官道,转道南向,取道雅州!”
“雅州?”薛仁贵神色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恩公是想借雅州船厂地界迂回西进?”
“不错。”
房遗爱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光道:“雅州多江河密林,船厂周边工匠云集、商旅混杂,人员流动繁杂,最易隐匿行踪。”
“此地隶属剑南道,远离陇右官道的巡查重兵,朝廷耳目稀薄,无人会料到我们舍近求远,绕路千里奔赴唐蕃边界。”
“待我们从雅州休整绕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折向西北,直插日月山后侧,恰好能赶在开春在亲仪仗抵达山口之前,抢先布下后手。”
房遗爱说完,同样知晓全盘计划的薛仁贵就明白房遗爱的意思了。
虽然雅州这条路迂远曲折,耗时更久,却胜在隐秘无双,可以完美避开朝廷所有预判。
到此,薛仁贵闻言肃然拱手道:“仁贵明白!我这就即刻传令轻装简行,隐匿行迹,全速奔赴雅州,沿途不许张扬、不许扰民、不与任何官军接触!”
看着神情紧张的薛仁贵,房遗爱道:“不用那么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和亲仪仗在河湟谷地驻扎,开春之后才会拔营。”
军令层层传下后,原本整装待发的队伍迅速调转行装,褪去行军大阵的规整气势。
一队队斥候飞出给暗队报信,其余人化作一队寻常行旅模样,跟随房遗爱悄无声息撤出荒塬营地,朝着雅州方向隐入晨雾山林之中。
前路漫漫,迂回千里,只为奔赴那场注定震动天下的日月山逆天之举。
长安城。
太极宫甘露殿内,晨光和煦,却压不住满殿沉沉的凝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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