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陛下，臣也不知犬子遗爱竟有如此仙缘，居然证道飞升了，着实令臣没想到。”
“飞升？”李二话音一冷，“乔松你该知朕不信鬼神，飞升何其荒诞，你还要欺瞒朕吗？遗爱他到底在哪里？”
“陛下，”房玄龄一脸茫然，“白日飞升你我都在玄都观观礼，犬子如何离去你是亲眼所见，至于去往何方，臣确实不知啊。”
李二没从房玄龄的神情中瞧出端倪，他脸上的错愕不是有假。
李二这蓄势已久的一记重拳打空了，难受，但房玄龄说的在理啊，他又无法反驳。
“好，朕不问他修道遁世的虚妄传闻，朕就你，遗爱龙了数千万贯金银去哪了，你应该知道这足以抵我大唐岁赋，那可是能养十万甲兵的巨款啊。”
“多少？”房玄龄也被这个数字镇住了，因为房遗爱有多少钱的事真的从不跟他说。
李二他死死盯着房玄龄的眉眼，眼底猜忌翻涌，：“你当真，一无所知？”
“数千万贯！”
这下房玄龄吓到了，他知道房遗爱自己有点产业，但是房玄龄原本是看不上那些贱业的。
说白了房玄龄是看不起商贾之事，但他真没想到，房遗爱两年时间能聚拢数千万的巨资。
要知道两年前，房遗爱海得苦哈哈的求着卢氏要一贯钱， 此事，他是真的不知情！
“陛下，臣惶恐，但臣确实不知。”
看房玄龄的样子，李二也有点摸不准了，难道飞升和巨款的事，房玄龄真的被自己的亲儿子瞒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沉默后，“也罢，乔松你不知遗爱飞升踪迹，不知巨款去向，朕便不问便是。”
“朕问你，你夫人卢氏如今何在？”
这一问猝不及防，跳出所有逻辑预判，真正的盘算在此。
他想着房遗爱所谓“白日飞升”，根本是金蝉脱壳的骗局！
数千万贯巨款凭空转移、必然有家人兜底接应才能妥善安置。
房府唯一能帮他隐匿资产、善后脱身的，唯有主母卢氏！只要卢氏离京，便是合谋遁逃的铁证！
虽然鱼薇，青梧，媚娘名下存银在洛阳鬼市流通，但数目不对等，那是只一少部分。
真正的大头，也许就是被卢夫人给转移走了，接下来李二就看房玄龄怎么回答，因为卢氏现在压根就不在梁国公府。
房玄龄应答平稳从容：“回陛下，夫人她思乡心切，久未归祀先祖，一个月前已启程归清河老家祭祖，乡邻、州县官吏皆可作证。”
这个答案，其实李二命长孙无忌调查房遗爱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房玄龄没有骗他。
他本想以母子合谋、借飞升造假、携数千万巨款遁走定调逼供，只要咬住卢氏，便能撬开房玄龄所有伪装。
可卢氏归乡祭祖、人在清河，轨迹公开、人证无数，彻底断绝了合谋遁逃的所有可能。
三问三落空，李二还是不死心，他决定再炸一炸房玄龄。
“房玄龄。”
李二直呼房玄龄其名，话语之中满是寒意。
“朕自潜藩秦邸，便用你信你，半生君臣，朕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
“如今长安风起、数千万贯巨款凭空蒸发，遗爱假借道门仙术、当众飞升失踪，你当真还要隐瞒朕吗？”
“陛下，你怀疑我？”
面对房玄龄的委屈，李二毫不相让，“朕身为天子，询一句实情，难道有错吗？”
“莫非你房氏位高权重，借修道之名惑乱视听，私聚巨资、是想暗蓄实力，还是藏了异心，想要欺朕的耳目坏朕社稷？”
李二这话对房玄龄来说，可谓是句句诛心，字字割肉，这是什么？
这是谋逆大罪啊，对于房玄龄来说这是寒心，是不能容忍的。
房玄龄须发因气愤而剧烈颤抖，贞观老臣的赤诚肝胆，瞬间被李二这句猜忌刺得鲜血淋漓。
他一生谨慎、一生忠君、一生鞠躬尽瘁，从无半分私心异志。
今日却被冠上欺君谋逆蒙蔽朝堂的罪名！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是百口莫辩，无路可退。
“陛下啊！”
房玄龄瞬间老泪纵横，“臣自布衣追随秦王，浴血百战定鼎天下！自贞观以来，臣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不求权宠不求私财，唯求不负陛下不负大唐呀！”
“想不到今日天降污名，陛下疑臣忠节，污臣家门，断臣清名！臣无从自证、无以为白！”
“今日若坐此猜疑，日后百年，臣何以立朝堂、何以对先祖、何以见天下人！唯一死，证清白。”
话音落下，房玄龄骤然转身，冲向殿中盘龙鎏金巨柱！
大殿惊变突生，李二瞳孔骤缩，见房玄龄要寻死，厉声大喝：“不好他要寻死，快拦住他！！”
殿侧张阿难不敢有半分迟疑，他是万万不能让房玄龄伤着自己的，身形疾扑而上，双臂死死箍住房玄龄的身躯，硬生生将即将触柱的人拽住！
“房公！万万不可！！”
张阿难口中劝慰房玄龄，手上使劲在房玄龄胳膊上捏了一下，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快速道。
“一切无忧。”
房玄龄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在李二的视角看去，此刻在力道对冲之下，房玄龄踉跄欲倒，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喘促，热泪混着悲愤涌上眼眶，依旧悲愤望向自己。
李二后悔了，望着悲愤欲绝以死明志的房玄龄，心中后悔那样说房玄龄。
“乔松，你这是做甚？”
一时间受尽委屈的房玄龄似乎苍老了几岁，身形也佝偻不少。
“乔松半生追随陛下，幸得陛下信任，已是臣毕生之幸。”
“如今天下安定无起战事，朝堂新秀辈出，自有贤才匡扶社稷。”
好端端的李二见房玄龄对自己表起了深情，遂问道：“你要做甚？”
“臣年迈老朽，身心疲敝，今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归老田园，致仕还乡，静养残年。”
“不准。”李二果断拒绝，“说你几句起，便要寻死辞官，往后朕还能依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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