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月余时间,清河祭奠房玄龄的热度慢慢消退,所有人都以为,贞观第一贤相房玄龄,已然长眠在清河故土。
但无人知道,其实这一场惊动天下的盛大葬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李二,演给朝堂看的惊天大戏。
当日落西山,夜暮逐渐笼罩整片房氏祖宅,已经休养三个多月的房玄龄已经全面康复。
原来,那房氏祖坟里埋葬的是房玄龄的衣冠冢,这又是房遗爱惯用的伎俩,装病假死脱身。
自房玄龄被“入殓”下葬之前,他就一直躲在这里,除了房遗直谁都不知道。
房玄龄身体貌似比之从前还要好精神些,一身寻常长衫,再没有一点大唐太尉文昭公的宰相气度,倒像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都收拾好了吧?安排的怎么样了?”
房遗直同样是一身普通商贾的打扮,“收拾好了阿耶,请阿耶子夜借夜色登船,遗直则带着阿娘等人天亮便可出发。”
房玄龄点点头,这是他被迫选的路,为了房家,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夜色沉沉,清河城外,永济渠码头早已不复白日繁荣,只有一支房氏私商船队,彻夜停泊,静待号令。
这支商队,正是是房遗爱暗中培植打通琉球,往琉球偷渡无数人口的商队。
岸边,一人黑影拱手而立,正是商队执事,他在此等候房遗直的到来。
“郎君,船已备妥。”
房遗直点点头,“嗯,装船吧。”
房遗直亲自看着一车车的物资被送往船上,清河永济渠联通运河,沿河漕吏,关卡有不少房氏旧人,明日商队全线放行。
阿弟房遗爱数月前与自己详谈,说大唐容得下功臣一时,却容不下功臣万世。
李二陛下只需要俯首之臣,并不想看到什么传世之族,还说李二陛下以后肯定会对世家大族下手的。
阿弟房遗爱假借飞升逃脱之时,便与自己与阿耶定下约定,女眷幼小借祭祖之名提前返乡。
阿耶假死,自己借护送阿耶魂归故里返回清河,自此一家团聚,从清河出海直奔琉球。
用阿弟房遗爱的话说,这不是避祸,而是房氏不再做大唐的臣族,而是要做海外的世族。
夜色更深,永济渠河水滔滔,北连海河,东通沧海,房遗直看着江水思绪万千。
最后一车物资被装了船,登船的还有已故的房玄龄,房遗直则是借着夜色房又返回了房氏大宅。
房氏数十艘大型海船隐在夜色漕影之中,货舱满载种子,典籍,暗藏各种农桑秘术。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房氏一族老小皆随着房遗直登船,码头备好三牲酒水,商队执事焚香跪拜四海龙王,全船百余水手齐齐拱手,同声高喊。
“吉日开航,长风相送!四海浪平,万水安宁!诸神护佑,舟船无虞!此番远渡沧海,往返平安,满载财货,早日归乡!”
话音落,众人又齐呼短号三声。
“风顺!”
“浪平!”
“人安!”
卢夫人刚刚经历丧夫之痛,一身素色布裙,牵着家中年幼的孙辈望着满船亲眷,心头满是疑惑,转头拉住身旁的房遗直,眉头轻蹙出声询问。
“大郎,守孝未满百日便要回长安娘能理解,可为娘实在不解咱们本是清河本地人,往日往返长安,皆是走陆路官道啊。”
“官道车马安稳,为何要坐船呢,莫非朝中另有安排?”
房遗直表面上只带着守孝的温和肃穆,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他跟卢夫人说的是举家迁往长安小住,实则船队一路北上入海,终点是万里之外的琉球。
此番远行唯有他与假死脱身,藏在密舱的阿耶房玄龄知晓全盘谋划,族中其余所有人,包括眼前的卢夫人,全都被蒙在鼓里,只当是举家回迁长安居住。
他抬手轻轻扶了一把卢夫人,柔声开口,半分破绽不露道。
“阿娘有所不知,近来河北陆路多处山道坍损,沿途州县驿站修缮未毕,车马行路颠簸难行,多有不便。”
“走永济渠顺水而行,全族老小同乘,也不必分路奔波,如此安稳许多,这才安排了船队水路启程,返回长安。”
卢夫人听完仍有疑虑,抬眼望向层层叠叠、满载粮草器物的大船,忍不住追问道。
“可咱们不过是回长安,何必调集如此多海船?船舱之中堆满粮食布匹、农具铁器,这般大动干戈,未免太过铺张啦。”
“长安物贵,老家的便宜,就多买了点,顺带载上族人,一举两得。”房遗直语气很平淡。
“待到了洛阳河段,我们再转陆路入长安,不会耽搁太久。”
“唉。”卢夫人叹了口气,没再多想,二郎飞走了,夫君房玄龄死了,以后能依靠的也就是眼前的房大郎了。
看着满船物资,只当是房遗直思虑周全,就不再过问了。
清河船队走了二十日,卢夫人觉得洛阳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迟迟未到早就让她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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