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苏阳心中一动。
在之前的观察中，他曾见过这种生物，体型比地球的兔子稍大，耳朵短而圆，后腿发达，应该是一阶以下的低等生物。
虽然弱小，但却是目前唯一能抓到的、最近的生物质。
“就是你了。”
苏阳没有选择让工兵虫背着他——那仅剩的一只工兵虫也受了重伤，行动迟缓。他决定独自行动。
他撕下T恤的一角，胡乱包扎好腿部崩裂的伤口，又找了一根尖锐的石片作为武器。做完这些准备，他看向那道通往地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艾丽希娅，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黑暗的通道。
爬行极其艰难。
塌方的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狭窄的空间让他本就缺氧的大脑更加昏沉。
但他不敢停，每前进一米，他就离那个充满危机的丛林更近一步，也离生存的希望更近一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苏阳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慢慢探出头去。
月光如水，洒在潮湿的林间空地上。
不远处，那只肥硕的、短耳圆尾的野兔正低头啃食着某种蘑菇。
它浑然不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它。
苏阳的心跳如擂鼓。
他没有任何狩猎经验，甚至连扔石头都扔不准。他只能依靠本能。
“嘘——”
他轻轻拨动了一根枯枝。
“啪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野兔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向这边。
就是现在！
苏阳没有选择扑上去，而是猛地将手中那块尖锐的石片掷了出去！
石片旋转着飞出，并没有命中野兔的要害，只是擦着它的后腿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吱——！”
野兔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逃！
苏阳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不！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并没有指望一击必杀。
在之前的观察中，他注意到这只野兔受伤后一定会沿着固定的、最熟悉的路线逃窜——而那条路线，正好经过他提前布置的一个“陷阱”！
那是一个简单的坑洞，上面覆盖着树枝和落叶，是苏阳在爬行上来时顺手布置的。
“噗通！”
一声闷响，野兔前冲的势头猛地被截断，整个身体坠入了深约两米的陷阱中。
它惊慌失措地想要跳出，但坑壁陡峭，又有滑腻的菌丝覆盖，根本无从着力。
苏阳从藏身处一跃而出，不顾腿部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到陷阱边。
野兔在下面疯狂地蹬腿，尖牙乱咬。
苏阳咬紧牙关，举起那块石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它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野兔彻底不动了，苏阳才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成功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只还有余温的野兔尸体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重量，是生命的重量。
“艾丽希娅……我们……有吃的了……”
他低声呢喃着，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开始向地下的巢穴挪动。
这一次的归途，比来时更加漫长。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怀里的猎物，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当他再次回到那个充满毁灭痕迹的核心区时，苏阳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野兔的尸体扔在了艾丽希娅的身边。
“生物质……获取……”
他嘶哑地说道，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将他唤醒。
苏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原本陷入昏迷的艾丽希娅，不知何时已经苏醒。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在野兔的尸体上。
野兔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分解，无数细小的菌丝从艾丽希娅的手掌延伸出去，贪婪地吞噬着血肉。
而在艾丽希娅的另一侧，那只重伤的工兵虫也在缓缓地、艰难地挪动着，用残破的口器啃食着地上的碎肉。
“主宰……您回来了……”
艾丽希娅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断续。
“这……这是在干什么？”苏阳声音沙哑地问。
“生物质回收。”艾丽希娅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活下来了。”
她看着苏阳，第一次，在她的脸上，苏阳看到了一种近似于“感激”的表情。
“第一次狩猎……成功。”
苏阳看着那个被啃噬殆尽的骨架，又看了看正在缓慢恢复的艾丽希娅，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不仅猎杀了一只野兔。
他猎杀了自己的软弱，猎杀了对未知的恐惧。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
苏阳是被一股奇异的香气唤醒的。
那不是丛林中腐叶与泥土的混合气味，也不是血腥与焦糊的刺鼻味道，而是一种……类似于刚出炉的面包混合着淡淡奶香的味道。温热、醇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休眠舱里，身上的伤口被一种半透明的凝胶覆盖着，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痒，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标志。
而在休眠舱外，艾丽希娅正站在那里。
虽然她身上的黑甲依旧布满了裂痕，左肩的伤口也只是简单地用几丁质夹板固定着，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
最让苏阳惊讶的是，她手中正捧着一只由生物角质制成的、造型古朴的杯子，杯口正冒着丝丝热气。
“主宰，您已休眠十八小时零七分。身体机能恢复至最佳状态的63%。”
艾丽希娅的声音不再断续，虽然依旧缺乏人类的情感起伏，但已没有了之前的虚弱感，“这是根据您的体质调配的第一代‘营养液’，请饮用。”
苏阳挣扎着坐起身，接过那只杯子。
杯壁温润，不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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