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皇帝说，他是方外之人，就无家可归，也无祖可祭，他会在山上每日供奉剑仙牌位。”
就连孙若微都觉得建文帝这话说得绝情，这才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转述。
“怎么？连祖宗都不要了？”
朱棣有些恼了，他认为他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让他这个叔叔尊侄子为太上皇，还有比这更丢面的？
“你上去问他。”
孙若微没有起身，因为建文帝的回答她还没有转述完，但是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激怒永乐皇帝。
“建文皇帝还有话，但是说之前，希望皇上恕罪。”
孙若微讨了个巧。
“他说什么了？”朱棣不在意，算是默认了。
“他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太上皇的名头了，更不需要去什么宫殿，就连世俗的姓名，他都不需要了。”
朱棣听着孙若微的转述缓缓踱步。
“住山和住宫没什么分别，姓朱和姓王也没有区别，请皇上不要担心死后的事情，只要皇上对得起皇上的朱姓，对得起黎民百姓，他愿意永远留在山上，永不下山。”
自古帝王多疑，朱棣听到这番话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说得好听。”
明显就是不信，哪怕这座山叫做终南山。
孙若微瞳孔一缩，和建文皇帝说的一样，所以只能缓缓捧起手中的东西，来为建文皇帝证明，他说的都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掺假。
朱棣微微转头，看到了孙若微手中的东西，用黄布包裹，看上去像是一块石头。
看形状，朱棣就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此时已经踱步到孙若微的身后，见到这东西之后就立刻快步走到孙若微的身前，眼神激动。
伸手就要触碰，可随即想到了什么，手停在半空，顺势一指：“打开。”
孙若微应是，小心地将黄布打开，她从建文帝手中接过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正如两人所料，随着孙若微一点点地撩开黄布，一块玉质的玺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朱棣的呼吸声逐渐粗重，瞳孔扩散。
朱棣眼神中的期待就是没有抬头看见，孙若微也能感受得到。
主动将玺印高高捧起，让永乐皇帝能看清楚。
朱棣弯下腰，那熟悉的印玺洁白无瑕，赫然就是曾经在他爹洪武大帝手中的传国玉玺。
伸出手，就像是抚摸心爱的女人一样抚上了玉玺，真实的触感让朱棣明白，自己的执念之一，象征着华夏正统的传国玉玺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只要轻轻一抓，这枚玉玺就是属于他的了。
这么想着，朱棣也是这么做的。
轻轻握紧，把传国玉玺拿了起来好好欣赏。
过了一会儿，朱棣才将目光从传国玉玺上移开，看向了跪在那儿的孙若微：“这么说，他肯把玉玺给我了是吗？”
朱棣知道这是多余的，可他就是想要问。
“我想...建文皇帝是想安皇上的心。”
这是孙若微的猜测，但是这个意思很浅显，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除了这个解释没有其他说法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朱棣带着传国玉玺又回到了最近的烛灯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玉玺，尤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
孙若微继续传达：“建文皇帝还说，他是方外之人，若不是为了奴儿干都司的几万靖难遗孤，他是不会下山的，请皇上安心为天下人做事，不必再耿耿于怀。”
朱棣眼神盯着传国玉玺不放，孙若微的转述听在心里，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噩梦长叹一口气：“让我安心做皇帝，只怕是不太可能。”
仔细的擦拭干净玉玺，小心地放在手心里，朱棣回到孙若微的面前，缓缓蹲下：“你知道吗？我时常做噩梦，梦到我爹，他呵斥我谋逆，拿着大明朱雀砍我的头，我有时惊醒，惊慌四顾，老是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你又知道吗？朱家人沾染了自家人的血就不能拔出大明朱雀这个条件，在我爹、你爷爷在位的时候是没有的。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咱们叔侄俩闹出的这些荒唐事都被剑仙看在眼里，他老人家看不过眼这才有了这个限制。”
朱棣已经把孙若微当成了朱允炆，就像是在跟大侄子面对面说话一样。
孙若微瞳孔巨震，大明朱雀剑，象征着皇位和朱家正统，虽然象征意义上比不上华夏正统的传国玉玺，可在皇室朱家，大明朱雀的重要性比传国玉玺大得多。
毕竟大明朱雀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兵，由剑仙所赐。
传言，大明朱雀一旦出鞘，便有改天换地之力，只要朱家皇室手上还握有大明朱雀剑，那么大明江山就可以永远稳固。
但是世人却不知道大明朱雀剑还有这般限制，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天下都会震动。
这已经是大明皇帝的弱点。
孙若微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恨不得现在耳朵聋了，没听到这种秘辛。
朱棣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和建文面对面说话，无意中已经将孙若微当成了建文。
“你去传话吧，只要你把这些秘密烂在心里，我不会治你的罪。”
朱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出了承诺：“至于这玺，先收回去吧。”
孙若微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道：“建文皇帝说，若是皇上要归还玉玺，还有另一番话要对皇上说。”
在朱棣疑惑的眼神中，孙若微继续说道：“他说，这一方小小的玺能决定天下人的生死，可是，使这方玺的人却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决定，岂不是很怪？”
听到一半的时候，朱棣就已经呵呵笑了起来，听完之后更是笑出了声：“是啊，这东西岂非根本无用？所以他当初把它带走了，却留下了大明朱雀。”
孙若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转述：“建文皇帝说，他成为太上皇难道就能安皇上的心吗？”
这句话，话中有话，朱棣表情一变，凝视着孙若微。
孙若微心里害怕，但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该说还是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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