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寅笙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布卢斯语速很快，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诚意，“红山羊在境内所有已知的和尚未转移出境的文物，一共四十七件，包括那面汉代铜镜，已经打包完毕，通过我们在海关的特殊渠道，于三小时前运抵京城。收货人是你指定的魂灵调查总局局长齐千松，我的手下刚刚确认，货物已经签收。清单和交接文件，也一并送达了。姚小姐，你可以核实。”
姚寅笙微微挑眉，四十七件，这个数字超出她的预期。看来秽识迷心蛊的折磨效果卓着，让这位少爷不得不拿出足够的诚意。
“我会核实的。”
“那......我的情况......第二阶段的症状开始出现了。昨晚开始，我忘了我的管家叫什么名字。看着他的脸，觉得熟悉，但想不起那个词。还有我感觉我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乱，有时候我觉得已经过去好几天，可实际时钟只走了半小时。”
姚寅笙言简意赅地说：“我在泰山脚下的村子订了一间民宿，云深民宿，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在我的私人飞机上了，晁桤和我一起。姚小姐，希望你信守承诺。”
“只要你不再耍花样。”
姚寅笙说完，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沉思片刻，然后拨通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喂？姚寅笙？”
“是我。”
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随即是脚步靠近的声音，但背景音变得很安静，“姚寅笙？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说你刚收到一批文物？”
“没错，四十七件，从新石器时代玉器到明清宫廷珍宝，来源复杂，但初步判断绝大部分都是近三十年流失海外的重器。押运的人什么也没说，放下箱子就走了。姚寅笙，是你干的？”
姚寅笙没有否认，“是我干的。”
“难道是红山羊的东西？你是怎么让他们吐出来的？还有，你这段时间在哪里？你的朋友说你已经离开首府市了，这是怎么回事？”
“齐局长，我只是确认文物是否到位。既然收到了，麻烦你妥善处理，该归还博物馆的归还，该入库研究的入库。至于其他的，我已不再是调查组的人，没必要向你汇报。”
齐千松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深切的担忧，“姚寅笙，我知道施茵茵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单打独斗太危险了，红山羊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他们有资金网络，有邪术支持，那个布卢斯·菲洛斯更是......”
姚寅笙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正因为知道，我才必须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你的方式？姚寅笙，你告诉我，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红山羊这种组织，绝不会轻易屈服的。除非你抓住了他们无法承受的把柄，或者用了某种非常规手段。”
姚寅笙的指尖轻轻拂过背包里檀木小盒的边缘，“齐局长，我说过，我已经不是调查组的成员，打听这些对你和调查组都没有好处。调查组是官方机构，我从调查组辞职时就说过，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再顶着调查组行动组长这个身份难免会碍手碍脚。调查组讲究程序和证据，我的方法，不在你们的规则之内。”
“姚寅笙，你这是在玩火！报复的火焰会烧到你自己的！听我说，赶紧回来，把情况说清楚，我们可以制定计划，用合法合规的方式......”
“合法合规的方式，能让施茵茵活过来吗？”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电流的声音和齐千松沉重而压抑的呼吸。齐千松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
“不管你们的事，是红山羊。所以，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文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东西送上门，照单全收就是。至于我，不必再联系了。”
“姚寅笙！等等！你要去做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姚寅笙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将齐千松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涌起的情绪波动压回心底深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广播里响起女播音员甜美的报站声：“各位旅客，泰山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按顺序下车......”
姚寅笙背起登山包，拉开包厢门，汇入下车的人流。
泰山站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是高远的湛蓝，几缕白云如同撕扯开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空气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和山区隐约的草木清气。
姚寅笙没有跟随人群去坐旅游巴士，而是走到车站角落，那里有一个宠物托运领取处。她出示单据，很快，一个航空箱被工作人员推出来。箱子里，小黑正不耐烦地用爪子挠着箱门。看到姚寅笙，它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亮，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姚寅笙打开箱门，小黑轻盈地跳出来，身体在空中舒展，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它蹭了蹭姚寅笙的小腿，然后三两下跳上她的肩头蹲坐在那里，尾巴轻轻摆动，扫过她的脖颈。
姚寅笙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委屈你了。”
小黑眯起眼睛，算是接受安抚。
姚寅笙打车前往预定的民宿，那是泰山脚下一个相对僻静的古村落，旅游业开发得晚，还保留着不少老房子和石板路。民宿在村子最深处，紧挨着山脚，推开后窗就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远处泰山巍峨的山体。
民宿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姓王，看了一眼姚寅笙的身份证，什么都没多问，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二楼最里头那间，安静。”
房间果然很安静，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白纸。家具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姚寅笙放下行李，推开后窗。山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溪流的凉意。从这里望去，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苍茫，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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