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儿子那几句话吓到，刚还梗着的脖子慢慢缩了回去，嘴角撇了撇，声音也没了刚才的冲劲：“行吧行吧，就这一回。
他们要是安安分分不惹我，我也犯不着找他们麻烦。
可要是他们先蹬鼻子上脸，我也不是那受气的性子。”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哄着孙子，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还没下去。
活了这大半辈子，在村里谁不高看她一眼？
哪吃过这种亏？
这刚到军区家属院没两天，就碰上个硬茬，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要不是看在儿子穿着这身军装，怕给他添麻烦，她今天说啥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志勇见老娘松了口，紧绷的脸才缓和些。
他往炕沿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柔了：“娘，您放心，只要咱不主动惹事，人家指定不会来麻烦咱。”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光斑。
王志勇看着老娘鬓角的白头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刚才已经问过媳妇乔凤仙了，火车上那点事，人家陆队长夫妻俩做得够意思了。
换作是他，怕是早忍不住了。
他娘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没见过啥大场面，眼里的理儿还停留在村里那套。
可陆队长不一样，人家是军人，肚里能撑船。
火车上受了那么大委屈，硬是没吭声，不就是顾着影响？
王志勇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老娘倒了杯温水：“娘，您喝口水先歇歇，我让凤仙给您擀面条。往后在这院儿里住着，咱安安分分过日子，比啥都强。”
老太太接过水杯，手指攥着缸子沿儿，嘴里没再吭声，可那眼神里的不服气，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王志勇叹了口气，知道老娘这脾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太阳刚爬过家属院的墙头，陆明川就揣着军帽出了门。
林云秀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翻个身又睡了过去，直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厉害，才揉着眼睛坐起来去洗漱。
锅里还温着饭菜，掀开锅盖一股热乎气扑脸，是陆明川早上特意留的粥，稠乎乎的小米粥里卧着个荷包蛋，旁边小碟子里还有几根酱黄瓜。
她端着碗坐在桌边慢慢吃，心里头熨帖，吃完了又回屋梳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连衣裙，辫子梳得光溜溜的，这才推开了院门。
院门口那棵老杨树下早聚了几个人，刘红梅正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旁边两个妇女有的择菜有的织毛衣，说得正热闹。
看见林云秀出来，刘红梅手里的针线一顿，笑着扬手：“云秀醒啦？快来这儿坐！”
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空位：“早上看你家门关着，就没敢叫你。你们小年轻就是好，刚结婚没牵挂，不像我们，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孩子做饭。”
旁边一个圆脸妇女接话：“可不是嘛，又没老人要伺候，又没孩子哭闹，这日子美得很！”
林云秀走过去坐下，手不自觉地摸着辫梢，笑盈盈地说：“这有啥美的？谁还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我跟明川刚结完婚，总要先享两天清福，往后有了孩子，想睡懒觉都难喽。”
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点自嘲，听着不飘也不傲。
几个妇女听了都乐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林云秀见大家都挺和善，便大大方方的自报了家门："我叫林云秀，昨天刚搬来，往后住着，少不了要麻烦各位嫂子。"
她说话时腰杆挺得直直的，眼神也敞亮，一点不扭捏。
旁边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妇女先接了话，手里的棒针还在飞快地动着："我叫张桂兰，当家的在后勤上。"
另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妇女也笑："我是李淑芬，男人跟李政委一个营的。"
刘红梅手里的顶针在阳光下闪了下，她把手里的鞋底翻了个面，用锥子在鞋帮上扎了个眼，嘴里念叨着：“云秀，听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她抬下巴朝对门努了努，“你家隔壁是王团长家，再往东边数第三家，是周营长家，他媳妇柳玉芝是咱家属院的妇女主任。”
“那可是个能人”张桂兰插了句嘴，“谁家孩子打架了，婆媳闹别扭了，都找她评理，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想找她说话都得瞅时候。”
刘红梅又往东边指了指，那边的楼房看着旧些，墙皮都有些斑驳了："那边是老住宅区，住的都是军区的老干部，咱这边是新盖的楼，住的多是年轻干部家属，我们平时没事很少往那边去。”
林云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心里默默把这些记下来，手里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辫梢，嘴角还带着笑。
这几位嫂子说话都直来直去，嗓门敞亮，带着股子热乎劲儿，让人跟她们待着心里舒坦。
几个人凑一块儿，手里的活计没停，嘴里的笑话也没断。
张桂兰说她家那口子昨天把酱油当醋放，炒的菜酸得人咧嘴，逗得大家伙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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