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面前，木床之上，一道身影，正倚靠在床头。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底金纹的古朴服饰，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容颜完美得不似凡俗，正是风清瑶。
只是此刻，她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器，却又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由内而外透出的疲惫。
丝丝血色隐在她的皮肤下，蜿蜒中又带着令人心怜的无辜模样。
往日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的深邃眼眸，此刻也黯淡了许多，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体的状态。
从她左侧肩胛骨的位置开始，一道狰狞无比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斩击伤痕，斜斜向下，一直蔓延到右侧腰部。
沈奕顿时凝眸。
因为他能感知到，那道伤痕并非简单的皮肉之伤，它深深地嵌入她的躯体，甚至直到现在还在侵蚀她。
伤痕内部，没有血肉恢复的迹象，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对冲、纠缠，彼此湮灭。
一边是风清瑶自身那苍茫、古老、坚韧的规则之力，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如同不屈的堤坝，死死抵挡着侵蚀，另一边，则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混乱与死寂气息的黑雾本源力量，它如同活物般蠕动、冲击，试图冲破规则的封锁，彻底污染、吞噬一切。
两种力量的交锋在伤痕深处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每一次微小的碰撞，都让风清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脸色也更白一分。
显然，她也在调动全部的心神与力量，压制、对抗着这道恐怖的反噬伤痕。
见沈奕被青光带入屋内，风清瑶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双黯淡却依旧清澈的眼眸，落在了沈奕身上。
四目相对。
风清瑶那惨白的脸上，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挤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虚弱，却仿佛冰雪初融时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她看着沈奕，嘴唇微动，声音比刚才在外界时轻柔了许多，也虚弱了许多，却依旧清晰，带着一丝仿佛熟稔之人久别重逢般的极其自然的问候口吻。
“回来了？”
“回蓝星的旅程....怎么样？”
沈奕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凝。
他返回蓝星的事情，除了温妮和希洛斯，界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就连阿尔文、莉莉丝，他也未曾详细告知，只说是处理私事，弥娅、缪星、德克兰他们更不可能知道。
他一直以为，那次返回是绝对隐秘的，毕竟他特意选择了阿尔文提供的偏僻藏身地作为起点，自我封印了绝大部分力量，甚至小心控制了空间通道的波动。
可是现在，风清瑶不仅知道他去过蓝星，还用这种仿佛亲眼所见、甚至一直在关注的口吻问了出来。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
沈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温妮或希洛斯无意中泄露？
不，不可能.....
她们绝不会对外人提起。
还是说阿尔文那边感知到了空间波动？
沈奕一时皱眉。
但阿尔文当时专注于自身修复，且他提供的藏身地本就规则紊乱，难以精确监控，还是界外其他人追踪到了他？
不过仔细想来，这种可能性极低，他当时已足够小心，不可能有什么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办到这种事情。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
沈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窥视、被算计的不适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风清瑶那双黯淡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脸上的平静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沈奕看着风清瑶，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木屋内，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冷意：
“你....”
“监视我？”
沈奕那句带着冰冷质问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狭窄的木屋内激起无声的回响。
一时间，话音落下后，整个木屋陷入了异常沉重的安静。
只有风清瑶胸前那道狰狞伤痕深处，黑雾本源力量与淡金色规则之力无声而惨烈的对抗，还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每一次微小的碰撞都让空气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也让风清瑶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
风清瑶没有立刻开口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奕，那双黯淡却依旧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沈奕此刻冰冷而紧绷的脸。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因质问而恼怒，也没有被戳破秘密的窘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奕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一股难以言说的窝火感在心底翻腾。
在此之前，他对风清瑶是抱有相当程度信任的。
从最初在权柄者之碑前那道威严目光的注视与馈赠，到遗忘回廊中她现身解围，赠予古朴长剑，告诫他界外的危险与尽快变强的必要性，再到后来后来的事情。
这一切，都让沈奕觉得，这位传奇的人类权柄者，虽然神秘而强大，但至少是站在秩序的立场上，对他释放了善意。
他甚至愿意相信，风清瑶赠剑时所说的话是什么指引和托付。
也正因如此，当弥娅说出‘风清瑶可能需要你’，并带他来到这处模拟蓝星的隐秘领域时，沈奕虽然心存疑虑，但内心深处仍抱有一丝前来相助的念头。
可现在....
风清瑶那句极其自然的‘回蓝星的旅程怎么样？’，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层信任的薄膜。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所有的行踪，都在风清瑶的注视之下，她一直在监视他？
所谓的帮助、馈赠、告诫，背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和算计......
这种被窥视、被掌控的感觉，让沈奕感到极度的不适和窝火，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机械神域的事情。
本来就有很多人怀疑这次黑雾的事情是有人催动，现在，沈奕也有些开始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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