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业怀疑，若不是那一家子拦着，她可能当时就进杀戮空间了。
当盛怒过去，她爷爷默不作声的给她上药，看着她的伤口唉声叹气。
“传业，我说没说过不许你偷东西？”
说过，但赵传业觉得，那不过是觉得自己还未出师。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不想我成为个贼，培养我干嘛？”
“你有想过我的未来吗？”
在课堂上，当老师问大家都想成为什么的时候，当其余人兴高采烈说着宇航员，说着科学家的时候，赵传业悻悻开不了口。
她的爷爷，赵守业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节都没有说出来。
那个夜晚，赵传业疼的睡不着，她的爷爷就那么坐在床边，佝偻的坐在床边，目光迷惘，爷孙俩就那么到了天亮。
后来，赵传业只能拿自己爷爷来练手，她的微末伎俩怎么可能是爷爷的对手，她失败了无数次，直到她的身体逐渐抽条。
赵传业赢了。
可不是她的技艺变得多高超，而是，
爷爷老了。
他精干的身体逐渐瘦小，皮肤越发干枯，他不踮脚已经摸不到赵传业的脑袋。
他敲了敲那个赔了他一辈子的烟袋。
“出去吧。”
“你不是想出去嘛，考吧，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
赵传业离开了，没有任何的留恋，这里青山秀水，却是她无尽的梦魇。
她不懂她日复一日练习是为了什么，不懂她悲惨的童年是为了什么，可她决定彻底割裂那段过往。
哦，还差一件事，改名。
“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啊，怎么叫这个名字。”
她恨极了这个名字，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仿佛回到了那间小山村，那间祠堂，她被爷爷逼着跪在地上给那些前辈上香。
她给自己起了另一个名字，赵新蝶。
一个俗气的名字，她的新生要如一只蝴蝶自由的飞翔。
再没有人能安排她的人生，甚至她拒绝了爷爷的资助，尽管这会让她的大学变得很辛劳。
可再苦，能比当年练功的日子苦？
很难想象的是，一个被爷爷从小以贼来培养的娃娃，成为了大学里的标兵。
成绩优异，还获得了见义勇为奖章——在公交上反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赵传业没有收获自己的爱情，一来她需要勤工俭学，二来她总觉得那些男的瘦瘦小小的，不能打。
嗯，赵新蝶就很能打，或许这是她唯一的收获，让她免去了很多事端。
如果，是说如果，故事这么发展下去，赵新蝶的人生也挺美满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爷爷要死了。
也不突然吧，人有生老病死，她爷爷又不是神仙。
赵新蝶不想回去，她磨磨蹭蹭的买票，磨磨蹭蹭的回去，她晚了三天，赵守业就等了她三天。
老人被病魔折磨的也不成人形，说话都困难，却一眼看到了她。
“传业啊...”
那一刻，忽然有一种悲伤涌上赵新蝶的心头，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为这个老人流泪，可她发现她错了。
就算她再怎么割离，就算她再怎么忘却，可那段山村的记忆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人，也早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说起来，除了逼着她练功之外，除了那些大骂，其余时候，老人对她很好。
若不是赵守业，赵新蝶的童年也不会好到哪去，她的父亲，就是一个标准的废物二世祖，她那个哥哥，也被放养成了混子。
“爷爷。”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直到此刻她才想起，那些她以为的苦难，其实也并非全都是灰色的。
生活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赵传业却从来没有短过任何吃喝。
偷东西被打的一个月后，爷爷的家里忽然多出了很多姑娘的发饰和新衣。
练功发烧的时候，是爷爷背着她走过的山路。
她一直觉得爷爷培养的是贼，可她坚毅的人格，她的品德和自强不息，却都来源于那段经历。
赵守业抬起了手，想摸摸传业的头，可终究是没有力气。
他张开口，想说很多话，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传业，你很恨爷爷吧，咋能不恨啊，爷爷也恨，从你走的每一天，爷爷都恨自己。”
“爷爷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把你抱了回来。”
“可爷爷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把你抱了回来。”
“赵新蝶，好名字，我这一辈子，就是被这个名字困住了啊。”
明明想说的，明明早就想好了，明明...
赵守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赵新蝶，女孩的身影逐渐变小，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孩子。
“爷爷，爷爷，我不想练了。”
“不想练了，就不练了吧。新蝶，不想练，就不练了。”
“新蝶，真好啊，爷爷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新蝶，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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