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生云吞落入热油锅里，声响清脆，油花四溅。
老板手上动作利索，铁勺翻搅着锅底，一颗颗云吞在油面上下翻滚，皮子从白变成金黄，再到微微焦脆的深金色。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老板拿漏勺把炸好的云吞一颗颗捞出来，控干油，码进牛皮纸袋。纸袋底部早已垫了吸油纸，讲究得很。
旁边一小碟自调的酱料，红中带黄，闻着有股微甜的醋酸味。
老板端到二人桌上，放下纸袋和酱碟，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急着走。
“小子，不是我说你。”
方俊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在跟谁讲话。
“如果你真敢跟那女孩面对面说清楚，你现在都不是这个样子了。”
方俊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茫然，然后是窘迫，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被街边卖云吞的老板给教训的荒诞感上。
林墨笑得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云吞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老板没毛病啊。”
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我就这么一说，别放心上，我就是听着不惯而已。”
方俊脸有点红，嘴硬道：“我这个样子只是阵痛而已。
“阵痛？看着确实挺痛的”
“我......”方俊憋了半天，“我这个算成长的阵痛。”
老板摆摆手，转身回去自己的位置。
林墨乐了：“你倒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方俊咬了一口炸云吞，烫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主动开口，也是给别人添麻烦，如果她要在我和梦想之间做选择，我宁愿她选梦想。”
这话说得倒是认真。
林墨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选你。
方俊吹着嘴里的热气。
“呼呼！吃东西啦，在这里狗叫什么。”
“谁叫了？明明是你一直在说。”
方俊翻了个白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林墨没再搭理他，夹起一颗云吞蘸了酱，吃得从容。
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路边那两个正在走来的身影。
“来嘛，你现在练的强度那么高，根本不会胖起来好吧，而且只是陪我吃几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好吧，欣姐，但吃完就得回去了。”
第二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方俊夹云吞的手顿在了半空。
筷子尖上那颗炸得金灿灿的云吞还有些颤抖。
他没回头。
整个人的脊背绷得笔直，但脑袋又一直往下低。
林墨注意到方俊另一只手悄悄放到了大腿上，五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蔡君煌和那个叫欣姐的前台小姐姐从路边走过来，两人有说有笑。
欣姐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蔡君煌也换了普通的衣服，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露出里面的T恤。
蔡君煌走了大概五六步的时候，目光扫过这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欣姐根本没注意到。
那个坐在矮桌前低头吃东西的背影。
后脑勺的发旋，微微弓着的肩膀，还有那件校服。
她太熟悉了。
视线再往旁边挪，就是林墨。
林墨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带了点笑意，很浅，冲她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什么都没说。
她也只是回了一个很轻的点头。
蔡君煌很快收回目光，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然后拉着欣姐走到了另一侧的桌子坐下。
中间隔了三米多的距离。
欣姐都没去看菜单，嘴里直接念叨：“一份汤云吞一份炸云吞，咱俩分着吃刚好。”
“嗯。”蔡君煌应了一声，顺手把纸巾递给欣姐。
她没往方俊那边看。
一次都没有。
方俊这边已经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人按了静音键。
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吃着云吞，速度不快不慢，极其机械。
但林墨能看到，他根本没蘸酱。
那碟酱料放在手边，从头到尾没动过。
刚才还嚷嚷着烫的人，现在吃什么温度都感觉不出来了。
林墨没说话，也没拿眼神去刺激他。
他只是默默地把酱碟往方俊的方向推了推。
方俊低着头，好半天才伸筷子蘸了一下。
路边夜风穿过来，带着油炸的香气和远处树梢摇动传来的声响。
这时候老板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在方俊桌上放上一瓶老珠江。
“喝两杯吧，喜欢她就跟她说，但是记住，你喜欢她，与她无关。”
林墨有些憋不住，他毫不客气地指着蔡君煌那边说道：“老板，来客人了。”
“没事，熟客。”
老板走了过去，随意地问道“今天吃汤云吞还是炸云吞？”
“都要！”欣姐开口，而她是背对着林墨他们，自然也没认出林墨和方俊。
反倒是刚刚老板说的话，让蔡君煌上了心。
林墨看了眼蔡君煌那边，随后拍了方俊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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