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秦云东就这样走着、看着、问着、听着。
他接触了十几位普通市民，听到了最基层、最真实的声音。令他欣慰的是，绝大多数市民都对地铁建设表示支持和欢迎，对施工期间可能带来的不便给予了充分的理解，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乐观。
这种来自民意的支持，是项目顺利推进最宝贵的基石。
看看时间不早了，秦云东决定结束走访，下午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王学范一直小心地跟在旁边，观察着秦云东的脸色。见书记似乎心情不错，他这才开口：
“秦书记，这一圈走下来，市民们都很支持，我们也更有信心了。关于地铁公司下一步的工作计划，特别是第一阶段施工启动的详细方案……我们班子都盼着您的指示，好尽快动起来。”
作为省城地铁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秦云东虽然不会事无巨细都过问，但对于地铁工作的关键节点和重要计划，他每次都是亲自审阅、亲自批复，把关极严。
“你这个地铁公司的大老板，对下一步怎么走，心里没个数吗？”
秦云东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闲聊。
王学范心里一紧，知道秦书记肯定话里有话，只是不知道秦书记真实用意。
“秦书记，我心里那点数……都是小数点后面的数，小数点前面的大数，还得您来掌舵把关啊。”
他陪上笑脸，尽量用幽默的语气让气氛轻松些。
秦云东闻言，果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老王，你们报上来的那份计划，我仔细看过了。回去告诉总经理方恕远，他牵头搞的那个第一阶段施工启动方案，被我否了。”
秦云东答复的很干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啊？您把方案……否了？”
王学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份方案，是总经理方恕远带着技术、工程、协调等多个部门，熬了好几个通宵，反复讨论修改完成的。
后来又经过地铁公司领导班子会议集体审议，再次修改完善内容后，才郑重其事地上报给市地铁项目领导小组，报给秦云东审阅。
王学范觉得方案做得相当不错，扎实、细致，考虑周全，完全能体现出地铁公司的专业水平。
但现在，秦云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方案给否决了？
这不仅仅是直接打击了方恕远，包括他和班子成员，全都脸面无光
王学范脑子飞快地转着，揣摩着秦云东否决的理由。
是技术问题？预算问题？还是时序安排？似乎都不应该。
他可以负责任的担保，方案反复审核过，不会出现重大错误。
王学范轻咳两声，硬着头皮问：
“秦书记，要是方恕远同志问，他的计划具体是哪里不符合要求，我需要怎么跟他解释，如何让他有针对性地修改？”
他问得很委婉，不敢显得是在质疑领导的决定。
但他的意思明确：书记，您得给个理由啊，不然下面没法干活。
“不用解释，让方恕远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秦云东回答的很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自己琢磨？
王学范心里更没底了。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
方恕远是个技术型干部，做事认真甚至有些较真，你让他琢磨，他琢磨到猴年马月去？
万一他琢磨的走火入魔呢？
眼看着秦云东又要往前走，王学范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硬着头皮继续追问：
“秦书记，方恕远的那份计划，关系到咱们第一阶段施工能不能顺利启动，时间也挺紧的。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您觉得他那个计划，哪里……不合适……”
“你们领导班子，都看过他的计划了？都讨论通过了？”
秦云东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审视着王学范。
“我们开班子会集体讨论了两次，第一次提出修改意见，第二次复审后集体表决通过。”
王学范的回答，试图说明地铁公司班子都很负责，没有敷衍不作为。
他进一步表示，班子会集体认为，方恕远牵头制定的计划，整体思路清晰，内容专业细致，充分考虑了前期准备、施工组织、交通疏导、安全环保等多个方面，具备很强的可操作性。
秦云东摆摆手，说明王学范理解出现偏差。
“既然你们看过，也充分研究过，那你们知道不知道，方恕远的这份计划里，‘配合’这个词，出现了三十一次。‘协助’，出现了二十七次。‘支持’，出现了九次。”
王学范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是什么角度？
秦云东看问题的切入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快速回想那份方案，好像确实用了不少这类词。
但这有什么不妥吗？
地铁建设涉及众多部门，需要别人配合、协助、支持，这不是很正常的表述吗？
秦云东看着他迷茫的表情，追问道：“你是不知道这些词出现的频率，还是不理解我说的意思？”
王学范回过神来。
经过多日的接触，他知道在秦云东面前，不懂装懂是大忌。
他苦笑着如实回答：
“秦书记，不瞒您说，您说的这个词汇频率，我确实没有统计过，也没想过要去统计。而且我也不能理解，在方案里使用‘配合’、‘协助’、‘支持’这些词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的语气有委屈和抱怨，大概觉得秦书记吹毛求疵了。
秦云东轻轻叹口气，似乎对王学范的回答有些失望。
“方恕远的计划，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技术细节，不在于施工安排，而在于态度。他，或者说你们地铁公司领导班子的同志，是不是觉得地铁建设是省城天字第一号的重点工程，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们转，为你们让路，为你们服务？”
秦云东一脸严肃地给出答案。
王学范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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