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坐在办公桌后，仔细思考了几分钟，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委书记程高原办公室的电话。
程高原的秘书确认了来电人身份后，很快把电话转了进去。
“云东，什么事？”
程高原拿着听筒，眼睛还停留在桌上来自省纪委的汇报材料。
“程书记，省城这边有个的情况需要向您汇报，省城地铁沿线地王的开发项目，在审计调查中发现了一些重大疑点。”
秦云东知道程高原工作忙，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他先介绍福懋盛达是福懋公司和魏氏集团地产公司，合资成立的项目子公司，负责开发竞拍所得解放路地块。
上个月魏氏地产资不抵债申请破产清算，福懋盛达资金链出现断裂，工地一度停工。
在省城市府介入调查后，福懋公司声称从魏氏集团追回了四亿元工程预付款，加上自筹的一个亿，项目才得以继续推进。
但是，调查组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福懋盛达的财务账目显示，魏氏地产在破产之前，曾经以‘工程预付款’和‘咨询服务费’等名目，从福懋盛达的账户上转走了将近四个亿的资金。
这四个亿转入了魏氏集团的关联账户，但魏氏集团方面至今无法提供与之对应的工程合同或服务合同。换句话说，这四个亿的资金出去之后，既没有形成实物工程量，也没有转化为可核验的资产，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现在福懋公司又说从魏氏集团追回了这四个亿，但追回的资金来源是什么？是魏氏集团从哪个账户里拿出来的？这笔钱在魏氏集团的账上经历了怎样的流转？
这些疑点，魏氏集团和福懋公司都说不清楚。
四个亿转出去的时候说不清楚用途，四个亿追回来的时候又说不清楚来源。
这里面迷雾重重，秦云东认为有必要继续深入审计调查。
听着秦云东的汇报，程高原意识到问题严重，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四个亿！
在2006年，对于一个内陆省份来说，是一笔足以引起高度重视的巨额资金。
程高原思考着问：“四个亿的贷款，转出去没有用于工程建设，追回来说不清来源……这确实非常不正常。云东，你的意思是怀疑……这笔钱被挪用到别的地方了，是不是？”
“程书记，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怀疑，但没有证据不能下结论。正是因为账目上的疑点太多，我才认为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审计调查。但这里有一个程序上的问题……”
”秦云东回答的很谨慎，最后把话题拉回汇报的主题。
“魏氏集团是主要嫌疑对象，但这家公司是魏氏家族合办的企业，而市委副书记魏正民同志恰好是魏氏家族的核心成员。按照现行的纪律审查权限，市纪委无权独立开展初查。所以我请求省纪委派一个督导组过来，对这条线的审计调查进行备案和指导。”
秦云东随即补充一个理由，市纪委书记苑龙因为和魏正民有深厚的私交，为了避嫌，他已经主动申请回避。但市纪委内部还有一些和魏正民有关联的干部，所以有必要请省纪委介入，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程高原没有立刻回应秦云东的请求。
“云东，苑龙同志主动回避说明他还是有政治觉悟的。我听说魏正民的儿子，正在和谷国斌的女儿谷媛媛谈恋爱？”
程高原问的问题让秦云东有些糊涂了。
他不明白程高原为什么会在讨论四个亿资金疑点的严肃话题时，突然把话题岔到儿女亲事上去。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魏羽和谷媛媛的情况，我不了解。魏正民同志的家务事，我也没有过问过。”
秦云东脑子里都是省城的大事，对于干部家庭的私事，他没精力操心。
“好吧，我知道了。”
程高原随口结束了他发起的话题。
但是他的眼睛却又瞟向桌上省纪委的汇报材料。
那是一些关于举报谷媛媛的材料。
谷媛媛挂着省建筑设计院副院长的头衔，这几年接过几个不大不小的项目，有些项目的运作方式，业内有非议，一些开发商也有不满，甚至还有人写匿名举报谷媛媛违纪问题。
以省纪委的汇编材料看，举报谷媛媛的事实，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基本事实还是存在的。
谷媛媛的职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谁都清楚答案。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的是谷国斌。
程高原无意识地追问一句，其实已经是在把魏正民和谷国斌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基于侦办期间，案情不公开的原则，程高原才没有对秦云东说破。
但秦云东何等聪明。
程高原突然问到魏羽和谷媛媛，马上让秦云东有了答案。
程高原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魏正民和谷国斌的儿女亲事。
既然问了，那就说明魏正民和谷国斌的问题，在程高原那里已经挂了号。
秦云东敏锐地察觉到，可能省纪委已经开始关注谷国斌了。
而魏正民作为谷国斌未来的亲家，又恰好与那四个亿的资金异常流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两件事在程高原的案头，恐怕已经被放在一起综合研判了。
片刻之后，程高原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东，你要求省纪委介入督导，这个思路是对的。魏正民属于省管干部，市纪委确实无权对他进行初查。由省纪委直接介入，既可以避免市纪委在程序上受到限制，无法进一步追查，也能确保调查的权威性和公正性。”
程高原肯定了秦云东汇报结论，紧跟着又正式答复：
“这件事，你直接跟英杰同志对接，我也会给他打招呼，让他优先安排人手协助你调查。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报告。”
“明白。谢谢程书记。我一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秦云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郑重地回应后挂了电话。
他喝了一口茶，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苗英杰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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