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的目光在文件袋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示意刘守中去接。
富饶交代的主线是魏氏集团和福懋地产之间的经济犯罪，暂无干部受贿的直接证据，纪委不便收纯经济案的证据材料。
秦云东朝秘书张明浩微微一点头。
张明浩会意，起身走到富饶面前，接过他的公文包。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将公文包里的材料逐一取出，平摊在茶几上。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A4纸，一边清点一边记录，口中同时报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竞拍资金往来凭证》银行回单复印件，共六张。《福懋盛达项目贷款相关原始凭证》银行借款合同及放款凭证复印件，共十四页。《魏氏集团佣金账目往来明细》自制表格，一式一份，共四页……”
他清点完毕，将记录纸转向富饶，认真地说：“您核对一下带来的材料是不是这些？有没有遗漏或多出的？”
孙律师马上走向前，代替富饶回答：“所有证据材料都是我审核统计过的，就是这些，没有遗漏。”
“那就请富饶先生签个字，确认以上材料已提交。”
张明浩将记录纸放在桌面上，推给富饶。
富饶没有犹豫，提起笔飞快地在记录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当天的日期。
张明浩将记录纸收好，然后将桌面上的材料按顺序装回自己带来的文件袋，用封条封口，在封条上签上自己的姓名和日期，再将文件袋放入随身携带的证物封套，放进公文包。
“富饶先生，材料我已清点封存，明天一早直接送到市经侦支队。经侦支队会跟您补办正式受案凭证。”
张明浩有条不紊地做完一切，把接收材料的临时凭证递给富饶，还不忘做出程序说明。
“麻烦你了，张秘书，谢谢你。”
富饶很客气地陪着笑脸到辛苦。
张明浩这套专业规范的操作，让他开了眼界，对秦云东的管理水平也心生佩服。
秦云东这时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能主动来谈问题、交材料，态度我看到了。后续经侦的同志会找你核实细节。如果今后想起任何与地铁集团干部有关的情况，你仍有义务向刘书记那边补充说明。”
“我明白，秦书记，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一定争取立功表现。”
富饶真诚地向秦云东再次鞠躬。
秦云东看了看腕表，准备结束谈话：
“富饶，你刚才的话，我们已经做了笔录和录音。这是你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的证明材料，对你的定性会起到很大作用。你可以回去了，保持手机畅通，方便今后及时联系。”
秦云东说着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富饶再次感谢秦云东能抽出时间亲自见他，说完富饶又转向朱成，犹豫片刻才陪笑道：
“朱市长，我向您汇报一下我公司面临的困难。因为省城的调查，现在各家银行都停了对我公司的融资审批。我几个楼盘急需流动资金，几百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您看能不能，让银行那边……松一松？”
富饶已经是低三下四地哀求，目光不时还看向秦云东。
他知道调查组的负责人是朱成，但秦云东又是朱成的上级，必须要让秦云东知道他的难处，才有可能让两位领导同时都知道自己的难处。
秦云东没有插话，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归朱成管，他想看看朱成会如何处理此事。
朱成很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
以他的身份，当然不能直接命令商业银行放贷，那是违规行为。
但富饶在坦白交代的行动上表现的相当不错，而且他说的困难也是实情，如果不给富饶解决问题，不利于今后鼓励自首坦白的政策推行。
更重要的是，目前能继续维持省城地王项目施工，只能是富饶的公司，如果资金被卡住，会严重扰乱地铁计划的节奏。
“富饶董事长，福懋公司能不能获得贷款，取决于你公司的资产质量和还款能力，那是银行和你们之间的事。商业银行有独立的审贷权，我没有权力替银行做主。这一点，请你理解。”
朱成力求拿捏好政策分寸，不能出现违规问题。
富饶听罢大失所望，眼中一片黯然。
朱成话锋一转，紧跟着补充道：
“省城调查组查的是福懋盛达项目涉及的违法资金往来，冻结的是涉案账户。你公司其他的正常业务，调查组没有要求银行拒贷，也不会将福懋列入黑名单。等你的配合经查证属实，我们可以出具相关说明，供银行在做商业化审贷时参考。”
他的话说的很含蓄，但也表达出了清晰信号。
调查组不会扩大调查范围，也不会涉及福懋公司的主业，银行依据于此，可以重新按正常流程评估，而不是一票否决。
“谢谢你，朱市长，有您这句话，我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富饶准确地接收到积极信号，脸上的愁容逐渐被笑容取代。
等富饶和孙律师离开之后，秦云东示意朱成和刘守中落座。
“你们怎么看富饶这次的主动自首坦白？”
秦云东的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两人。
朱成率先开口道：“富饶肯定交代问题打了埋伏，不过总体上还算能令人满意。富饶这次不仅理顺了整个案情，而且还追回了近五亿贷款，并举报了魏郡和姜慕城等人，确实有明显的立功表现。”
刘守中也有同感：“是啊，尤其是魏正民的儿媳牵扯进案子里，是我们当初没有料到的新情况。只可惜轩凯丽在交通意外中去世，一条重要的线索断了。”
秦云东思索片刻，随即给出结论：
“富饶提供了三个调查路径，第一，四亿贷款流向已经清楚；第二，魏郡是始作俑者；第三，地铁集团干部存在较为严重的违纪行为。老朱，前两个途径你负责。老刘，你们纪委要加入组织部搞的调查组，彻底揭开地铁集团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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