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也打算明天开着这辆车出去转转，熟悉一下路况和环境。
再说了，秦瑞雪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毕竟是秦恒之的姐姐，又不是洪水猛兽，她怕什么呢？
秦老爷子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此时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秦风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交汇的瞬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不得不说，这个陆乔歌，的确不是普通的女孩。
寻常人家的小媳妇，面对秦瑞雪这种声名狼藉、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大姑姐，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横眉冷对，总归是带着成见的。
可陆乔歌却能像现在这样，自自然然地相处，完全不被对方的过去所左右，这份定力，这份心胸，真的是很令人敬佩的。
秦瑞雪被陆乔歌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的，只能干巴巴地夸了一句：“那你可真厉害。”
陆乔歌依然脸上带着笑，不过她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她巧妙的止住了话头，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我的确有些累了，这一路上也没睡踏实，先上楼休息了。爷爷奶奶、爸妈大姐，你们也早些歇着。”
说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脚步轻快地转身上楼去了。那背影挺拔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乔歌一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起来。秦家的老太太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的秦瑞雪，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终究是让人不省心啊。
“瑞雪……”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对陆乔歌的那种温和：“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像从前了。奶奶也不想多说什么重话刺激你，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吃了这么大的教训，脑袋里那根筋总该转过弯来了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顿了顿，指了指楼上，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而且你看看乔歌，人家比你小好几岁呢。你再看看人家现在的成就，那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再看看她的为人处事，那股子从容劲儿，你再看看她的谈吐，瑞雪呀，你哪怕能从乔歌身上学来千分之一的本事，都够你这一生受用无穷了。”
若是换了以前的秦瑞雪，听了这话，怕是早就要冷嘲热讽地反击回去：“开什么玩笑？还千分之一？这也太夸张了吧！她陆乔歌是人，我还是人呢！”
但今时不同往日，秦瑞雪哪怕心里头还在犯嘀咕，也清楚地知道这话绝不能再说出口。她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口不服气。
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陆乔歌，和她那个同样让人捉摸不透的弟弟秦恒之，似乎是一类人。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特质。
以秦瑞雪现在的文化水平和阅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但她就是隐隐感觉到，这个弟媳妇，真的一点都不普通。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奶奶，我知道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白锦岩起身走了。
她进了自己和秦风的卧室，没一会儿又重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钱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沓钞票，数了数，足有五百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
白锦岩把钱递到秦瑞雪面前，语气听不出什么温度：“瑞雪，拿着。明天你和乔歌出去逛的时候，如果看到她有什么喜欢的，你就给她买下来。当然了，你自己有喜欢的，也可以去买。总归……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经济上限制你了。”
秦瑞雪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忿和委屈。
秦老爷子在旁边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严厉：“你所做的这些事，之所以还能让你安然待在家里，全倚仗着我是你的爷爷，一生为科研奉献的父母。还有你的弟弟恒之在后面给你撑着。
如果没有这些，你以为你还能有今天？但你也要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什么样，你奶奶刚才说的，你要给我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老爷子喘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秦瑞雪：“而且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地方，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放在普通的家庭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去接触顾景文那样的男同志，更别提生出那些荒唐心思了。所以没什么可委屈的，委屈的应该是顾家人才对！无端端的受了那么多坎坷，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秦瑞雪！”
这一番话说得秦瑞雪面如死灰，她哪里还敢吱声，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那边的白锦岩心里虽然也不舒服，甚至感到一阵阵的难受，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可当年生下她之后，她就和丈夫响应号召去了大西北。等后来回来，这孩子的性格都已经成型，养成了那个德行，如今想要扳正，难如登天。
她冷起心肠：“瑞雪，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但是我也要跟你讲，乔歌的确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你跟她接触之后就会知道，她身上的品质有多优秀。但你也不要因此就产生什么歪心思，她不是一块任人拿捏的圆润宝石，她其实也可以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不要试图去和乔歌作对，更不要去挑战她的底线，否则后果绝不是你能承受的！知道了吗？”
秦瑞雪听着母亲这毫不留情的警告，心里一阵发堵，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此时此刻，无比后悔今天一时冲动邀请陆乔歌出去逛街。
她原本只是想表达一点善意，向家里人证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毕竟她真的不想再离开北都，不想再去那个偏远穷困的地方受罪。
可现在看来，这趟逛街，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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