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朗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说起来,这位权倾朝野的严首辅,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我当众拂了他的面子,他还能笑着把我送到府门外。”
白震山端着茶碗的手,又一次停住了。
杨延朗没察觉,依旧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说到底,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管不到我们江湖上的事。我是武林盟主,他敬我三分,也是理所当然。”
“杨延朗。”
“杨延朗。”
白震山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他很少这么叫他,每次这么叫,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话,重逾千钧。
“你听清楚。”白震山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严蕃从头到尾笑脸相迎,不是因为他怕你,而是因为他不在乎你打他的脸。”
杨延朗皱眉。
白震山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带走了他府上的奴婢,他笑着送你出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延朗没说话。
“意味着那个女子,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文。意味着他给你一点点甜头,就能让你觉得自己赢了。”
“等你彻底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时候——”白震山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杨延朗,“他的人,就已经站在你身后了。”
杨延朗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他想起严仕龙最后那句话——“你那位朋友,近来可好?”
那句话当时就让他后脊发凉,只是回来之后,被救人的意气、闯府的锐气盖了过去,此刻被白震山一句话点醒,那股寒意瞬间又窜了上来。
他没有再隐瞒,沉声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震山。
“你看。”白震山却没意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以为你在暗处看他,其实他早就把你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你带回来的这个瓶儿,你以为是你赢来的,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放到你身边的。”
杨延朗的眉头瞬间锁死,可随即摇摇头:“应该不会,那姑娘家门不幸,无奈卖身。况且昨日宴席之上,若非我及时阻止,他们是真想活生生割了她的唇舌。”
白震山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单枪匹马闯了龙潭虎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救了一个人,干得漂亮。”他顿了顿,“你确实干得漂亮。但你干的漂亮,是因为严蕃让你干得漂亮。”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白震山走回来,坐下,“你要是懂了,他就不会让你活着走出那座府邸。”
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杨延朗忽然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震山正要开口,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杨延朗,落在厅门外的方向。杨延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一个女子站在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是瓶儿。
杨延朗站起身:“你——”
瓶儿看见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厅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钱袋。
白震山看了看杨延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瓶儿,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茶,像个局外人。
“公子。”瓶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瓶儿……瓶儿无处可去了。”
杨延朗快步走过去,却没有立刻扶她,只是沉声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瓶儿抬起头,一张小脸惨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瓶儿听公子的话,城门一开就出城寻家了。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地方……什么都没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了?”
“房子塌了,院墙也倒了,里面早就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我问了隔壁的张阿婆,她说……我娘半年前就病死了,我爹欠了严府的印子钱,被严府的人活活打死了,我弟弟……被他们卖到外地去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们一直骗我,说我家人都好好的,说只要我听话,就放我回去见他们……都是骗我的!”
杨延朗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严仕龙那句“她全家都在我手里”,从来就不是拿捏她的筹码,而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拿捏活人?
他只是要用这句谎言,逼这个女子在他面前下跪,逼他杨延朗做选择。
人命,在严府里,真的连个摆件都不如。
“公子。”瓶儿哭着,把手里攥得发烫的钱袋,举到了他面前,“这钱……瓶儿没处花了。天下之大,没有瓶儿的家了。”
杨延朗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先起来,地上凉。我说过,你不用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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