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看，把目光转向另一个。
男的二十三岁左右，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袄，露出的两条小臂上全是旧伤疤。
他的五官长得本来就不算友善，加上他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的目光盯着苏云，整个人看起来就更不友善了。
苏云和他对视了一眼。
对方没有移开目光。
苏云也没移开。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苏云先把视线收了回来——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他觉得对方好丑。
这个男的恐怕就是献祭专门挑来防自己的人。
看他的表情和态度，估计献祭在出发前还特地嘱咐过他什么。
苏云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他较劲。
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车厢里的安静一直没有被打破。那个女的始终没有看苏云一眼，男的一直在用那种我盯着你呢的眼神打量他，断手的卡尔则一直在看自己的膝盖。
苏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有点不太自然了，要不他演一下想加入魔女教的新人？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着说：诶——各位，怎么都不说话啊？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没人理他。
那个男的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苏云不放弃。
我说——他又转向那个男的，大哥你叫什么？
那男的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粗，语气不太好：名字不重要。
话不能这么说。以后一起办事的，我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叫我乌鸦就行。
乌鸦。好名字。那这位……
苏云转向那个灰白辫子的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苏云等了两秒，摊了摊手，也不在意。他又看向乌鸦：乌鸦大哥，你们跟着老大多久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闲聊啊。车上闷，不说话我容易睡着。
那就睡。
苏云被噎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声——不是尴尬的笑，是一种行吧你赢了的笑。
断手卡尔在旁边偷偷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那个女孩始终没有参与对话。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指偶尔在盖着白骨的黑布上轻轻摸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
苏云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他记住了。
马车已经开了半小时，车队似乎踏上了小道，很久没有其他车队出现。
苏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神秘兮兮地说：
诶——各位，想不想看看我的权柄？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乌鸦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
但那个一直没有参与对话的女孩，终于动了一下。
她转过来，第一次看向苏云。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这个词。
苏云注意到她的反应了。
他立马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拨。
几根半透明的丝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
那些丝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被月光抽成的细丝，轻轻缠绕在他的指间。
苏云的手指一扯——一根丝线飞出，缠住了车厢角落里一个空酒壶。他手腕一抖，酒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隔空取物。苏云说。
但是两名A级职业者都感觉到了丝线上的魔力。
乌鸦的目光在丝线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个女孩也看着那些丝线，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没有把目光移开。
苏云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权柄有兴趣，于是继续表演下去。
苏云又动了一下手指。几根丝线在他掌心上方交错穿梭，几息之间就织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蛛网。蛛网上的丝线细密均匀，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厉害。断手卡尔小声说了一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
苏云笑了一下。
这不算什么。
他的手指又是一勾——脚边那把包着黑布的黑剑被丝线缠住，轻轻提了起来。丝线拉着剑身绕过乌鸦的肩膀，穿过女孩面前的空气，稳稳地滑入苏云摊开的手掌里。
还能这样用？卡尔又小声说了一句。
乌鸦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把剑上。
那把剑确实很旧。
包着黑布的剑柄已经被磨得发亮，而且肉眼可见的钝。
乌鸦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块包着的黑布上弹了一下。
你这把剑也太……他说。
怎么了？
太钝了。连青菜都切不开。
说完他收回了手，抱着膀子靠在车壁上，脸上带着一点轻蔑。
你要是缺武器，我可以帮你找一把好一点的。我可不想你用这把武器让敌人发笑。
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剑。
也冷笑起来，心想：我的敌人面对这把剑可笑不出来。
但是表面上，苏云还是表现得乐呵呵，甚至有些谄媚。
其实这把剑挺锋利的。他说。
乌鸦挑了挑眉。
真的假的？
真的。
苏云抬起头，看着乌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灰白辫子的女孩。
不信你看。
苏云握住了黑剑。
两个职业者警惕起来，但是他们觉得如此钝的黑剑似乎没什么杀伤力，所以没有制止苏云。
苏云笑着一手拿剑柄一手捧剑递了过去。
宛如给秦始皇献上地图的荆轲。
在车厢内四人的瞳孔里，那把黑不溜秋的黑剑突然发出了幽紫色的光……
地图已经到底，而匕首也该出现了。
缠绕着黑剑的布匹突然碎裂成了无数片，然后猛地斩向灰白辫子的女孩。
剑身上的黑芒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而过。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是下一秒，鲜红的液体溅了大半个车厢。
复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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