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我回来了。”
他在床沿坐了许久，目光落在魏无羡的脸上，怎么都看不够，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来缺失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魏无羡怀中，取出一个布囊——储物袋。
他试着将灵识探入其中，本以为认主的法器会有排斥，没想到竟毫无阻碍地进去了，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好像他就是这个储物袋的主人。
蓝忘机微微一怔。不知是因为先前吸收过魏婴的血，还是方才那场禁术在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隐秘的联系。他没有深究，只迅速取出那只装生机泉的玉瓶。
他学着魏无羡的样子解开封印，掀开魏无羡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道还泛着淡红的伤处。
一滴泉水落下，新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那枚沉在皮肤深处的炎阳印，也一并褪去。
蓝忘机盯着那枚消失的印记看了片刻，目光往下移了几分，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魏无羡的腰封。
衣衫散开，露出小腹。皮肤光洁，唯独在丹田位置，横着一道约莫两寸长的旧疤，颜色已经淡去，却依旧清晰可辨。
蓝忘机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覆上那道疤痕。
皮肤下的触感凹凸不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眶发酸。
一滴泪无声滑落，落在魏无羡的皮肤上，他连忙伸手去擦，又用衣袖小心拭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才重新拿起玉瓶，朝着那道疤痕倒了一滴生机泉。皮肤瞬间恢复如初，光洁平滑。
他收回玉瓶，重新替魏无羡拢好衣襟、系好腰封、盖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搭上魏无羡的手腕，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脉搏，心中五味杂陈，又酸又疼又气。
他又在床沿坐了很久，确认魏无羡只是睡着了，才低头在人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洞内，落在一个崭新的木柜上。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一架古琴，一把长剑，品质都不弱于他原先的忘机琴和避尘。旁边还有一只储物袋，袋口松松地系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潦草字迹：蓝湛亲启。
蓝忘机心中疑惑，拿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信上没有抬头，直接就是正文——
“蓝湛，若是我出了意外没能醒来，别难过，忘了我，回蓝家去，好好过日子。
古琴和剑是给你备的，不知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留在望归山就好，温宁会处理。储物袋里有些符篆和法器，都是我自己做的，品质还行，你若不嫌弃就留着用。
不必自责内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能换回蓝二公子这样的皎皎君子，不亏。
珍重。魏婴留”
末尾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寒暄，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只是出门散个步，顺便留了个口信。
蓝忘机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攥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收紧。
难怪昨晚魏婴忽然把抹额摘下来，用被子蒙住，说自己要沐浴，不能让他看见。当时他虽心有疑惑，却也并未多想，毕竟魏婴一般不会当着他的面脱光。
如今才明白，这人定是趁着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一字一字地写了这些。
写他若出了意外，要自己忘了他，回蓝家，好好过日子？！
蓝忘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将这个人从床上拎起来打一顿。
魏婴到底在想什么？若自己当真想让他用命来换自己的生路，当初又何必替他挡那一剑？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自己心中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心头的委屈像一根细刺扎进胸腔，钝钝地疼。
魏婴根本不知道他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不是觉得，没了他，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蓝忘机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折好信纸，原样放回信封里，又放回柜中原来的位置。琴、剑、储物袋，一样没动，柜门合拢，咔嗒一声轻响。
他转身走回床前，低头看着魏无羡那张睡得无知无觉的脸，恨不得在人唇上狠狠咬一口。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才忍住了咬人的冲动，心中却暗暗发誓，等这人醒了，再找他算账。
这时，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蓝忘机起身绕过屏风，正迎上温宁端着餐盘进来。
温宁目光下意识往屏风后的床榻方向扫了一眼，低声问：“含光君，公子还没醒来吗？”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
温宁将餐盘放在木桌上，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鬼修做的晚膳……不知合不合你胃口。你若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我让他们准备。”
蓝忘机点了点头：“多谢。”
顿了顿，又低声道：“温宁，可否洞外一叙？”
温宁见他神色郑重，立即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伏魔洞，在远处一棵老树下站定。夜风穿过枯枝，月光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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