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疤脸将官见两个孩童跑出来,连忙谄媚地小跑着过去,一把将那个大点的孩子,和那个吸溜鼻涕的幼童都抱在怀里,
嘴里笑道:“义怀公子,什义健公子,莫要乱跑。
看,你们父亲派人来看你们了!”
说着,朝李晓明三人这边努了努嘴。
那个叫做什义健的幼童,约莫才两三岁年纪,生的虎头虎脑,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闻言吸溜了一下快过河的鼻涕,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晓明这三个陌生人,眼神里满是懵懂。
而那个叫做义怀的大孩子,看起来有十岁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拓跋义律的影子,颇有些英气。
他听到刀疤脸的话,猛地从他怀里挣脱下来,就朝李晓明三人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地问道:“你们是我父亲派来的吗?
父亲是不是打了大胜仗,来接我们回去了?”
李晓明听到“什义健”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暗自嘀咕:什义健……拓跋什翼健?
这名字熟悉,看来大单于这支血脉,确实是北魏先祖无疑了。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若历史大势未改,拓跋义律必定能翻盘!
只是,眼下这困境……
他不由得又想起贺赖艾头,不知道这位热心肠的大舅哥,去见他那位固执的老爹,能不能说动贺赖纥发兵?
他正思忖着,一时没有立刻回答。
那义怀公子跑到了近前,见李晓明只是发呆,不言不语。
他到底是草原首领的外孙,从小被宠着,脾气不小。
见李晓明不理他,竟伸出小手,一把拽住李晓明的袍子下摆,还用穿着小皮靴的脚,去踢李晓明的小腿,
嘴里嚷嚷道:“喂!问你话呢!你是聋了么?我父亲到底打了胜仗没有?”
李晓明猝不及防,被他踢得连连躲闪,心想:这孩子,怎么如此顽劣?
大单于平日里军务繁忙,看来是疏于管教了。
他这当“姑父”的,也不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旁边的陈二瞪起眼睛吓唬道:“嘿!哪里来的小娃娃,这般没规矩!
再敢胡闹,小心我告诉你父亲,让他打你屁股!”
谁知那义怀公子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转而又去踢打陈二,
嘴里还不忿地嚷嚷:“你敢告状,等我以后当了代王,看我不把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
虽是孩童稚语,但那股子蛮横和血腥气,却听得李晓明三人心中微微一寒,互相看了一眼。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从帐篷门口传来:“义怀!不得无礼!
再敢胡闹,便将你送到你舅舅军中,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声音不大,却极有效。
那义怀公子一听“舅舅”两个字,便立刻停止了踢打,脸上闪过一丝惧怕,
转身就朝帐篷跑去,躲到了掀开的门帘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李晓明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胡人女子,正盈盈站在帐篷门口。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温婉秀丽,不同于一般草原女子的粗犷,眉眼间透着书卷气和沉静。
她梳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许多细密的垂辫,柔顺地披在肩后,
头顶戴着一顶制作精美的金步摇冠,熠熠生辉。
身上穿着一袭鲜卑贵族女子常见的窄袖间色长裙,色彩淡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跑开的义怀,眼神里既有责备,又有宠爱。
想必这位就是拓跋义律的夫人,贺赖纥的女儿,贺赖夫人了。
这算是主母,李晓明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恭敬道:
“在下陈祖发,受拓跋单于之命,前来贺兰部公干,见过单于夫人。夫人安好。”
陈二和滇英也慌忙跟着行礼。
一旁的刀疤脸将官连忙上前,躬身用胡语向夫人禀报了几句,
然后又用生硬的汉话补充道:“夫人,这位是拓跋单于麾下的左贤王,晌午时到的。
艾头少主命我带他们来见夫人。” 态度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贺兰夫人听完,微微颔首,向李晓明点头致意,声音柔和:“原来是贤王驾临,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帐歇息。”
说着,侧身让开门口。
李晓明三人连声称谢,跟着夫人走进帐篷。
那刀疤脸将官完成任务,自回岗位去了,没再跟着。
进得帐内,只见这帐篷虽不如贺赖纥的王帐那般巨大宏伟,却也宽敞整洁,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雅致。
有几个木箱,一张矮几,几张胡床,角落里还放着一些孩童的玩具:木马、羊骨嘎拉哈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和熏草的味道,与贺赖纥帐中那股混合的膻腥气截然不同。
夫人或许是久未得到丈夫的消息,此刻见到“使者”,显得十分欢喜,情绪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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