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池塘的草图,还有鲁一林拓下来的那些符咒的临摹。
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
张希安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些符咒。
看了半天,一个也不认识。
他叹了口气,把纸收起来,叠好,塞进怀里。
这东西,留着也没用。
但扔了又不放心。
先收着吧。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国师托鼎的那个画面。
轻飘飘的。
七百多斤的东西,在他手里像片羽毛。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道法?法术?还是别的什么?
张希安想不通。
他只知道,自己以前相信的那套东西——武功、谋略、律法、权力——在国师面前,好像都不太够看。
国师今天来,一句话没跟他多说。
没问案情,没问细节,甚至没看他一眼。
来了,拿了鼎,走了。
就像来取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希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这几天东奔西跑,查线索,找证人,抽池塘,挖泥巴,搞得一身狼狈。
结果国师一来,手一伸,事情就解决了。
那自己忙活这些,算什么?
表演给谁看?
他摇摇头,把这种念头甩出去。
不能这么想。
案子是自己查的,鼎是自己找到的。如果没有前面这些,国师也不会来。
只是……层次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
屋顶上结着蛛网,灰扑扑的。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大人。”
门被敲响了。
是上下。
“进来。”
上下推门进来,身上沾了点泥点子。
“池塘那边安排好了,两个杂役已经在填土。我盯着他们干了一会儿,规矩做得不错,不会出岔子。”
“嗯。”张希安坐直身子,“辛苦了。”
上下没接话。
他走到桌边,站定。
“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国师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五日后,到观星楼来取’。观星楼在城北,是钦天监的地盘,但顶层一直是国师专用。寻常人进不去。”
张希安挑眉。
“你去过?”
“去过。”上下说,“。那地方……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下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楼很高,站在上面能看见大半个京城。但里面很静,静得让人发毛。而且,楼里有些东西,我看着不太舒服。”
“什么东西?”
“说不清。”上下摇头,“像是摆设,又像是法器。反正不是寻常物件。”
张希安沉吟。
“五天后,你跟我一起去。”
上下愣了一下。
“我?”
“对。”张希安说,“你认识路,也去过。有你跟着,我心里踏实点。”
上下沉默了片刻,点头。
“好。”
“还有,”张希安从怀里掏出那叠符咒的临摹纸,递给上下,“这个,你收着。别让人看见。”
上下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是鼎上那些符?”
“嗯。鲁大叔拓的。我留着没用,你拿着。说不定……国师以后问起来,你能用上。”
上下没多问,把纸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那我先出去了。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府了。”
“是。”
上下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张希安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案子结了,鼎被国师拿走了。他这儿就剩下几份没用的笔录和草图。
他把那些纸归拢到一起,拿到屋角的火盆边,点着火,一张一张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纸烧得快,很快变成一堆灰烬。
张希安用铁筷子拨了拨,确保都烧透了,然后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回家了。
他走出查案房,反手锁上门。
礼部衙门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斜照进来,把回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一个人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走到大门口,看门的衙役看见他,赶紧行礼。
“张大人。”
“嗯。”张希安点头,“祭鼎找到了,案子结了。往后衙门里该干嘛干嘛,别议论。”
“是,是。”
张希安没再多说,走出大门。
他的马还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
他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小跑起来,沿着街道往张府方向去。
街上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收摊,吃饭的出门,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张希安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池塘边,看着国师单手托起七百斤的大鼎。
现在,他走在热闹的街市里,周围是寻常的百姓,过着寻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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