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军棍声和惨叫声,在步兵营校场上响了足足半个时辰。
打完了,杨二虎走到台前,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士卒:“都看见了?以后,咱们营,就一个规矩:听话,卖力。有饷一起发,有仗一起打。谁再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大都督府里面,变化更细致,但更关键。
秦岚山几乎住在了存放文书的档房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熄。他带着几个精挑细选、识文断字又背景干净的书吏,把堆积如山的卷宗一份份清理、归类、摘要。
第三天早上,秦岚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摞厚厚的摘要册子,敲开了张希安书房的门。
“大人,这是过去三年,青州府及青州军所有重要人事任免、钱粮调拨、军械往来、边境关隘换防记录的摘要。可疑之处,卑职都用朱笔标红了。”
张希安接过来,翻看。册子上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哪里的人员调动频繁得反常,哪里的钱粮支出对不上数,哪里的军械领取记录和库存有巨大缺口……都用红笔圈了出来,一目了然。
“很好。”张希安合上册子,“秦参军,辛苦了。这东西,比十万大军还有用。”
秦岚山躬身:“卑职分内之事。”
“接着查。”张希安把册子放回桌上,“重点是那些被朱笔圈出来的人和地方。我要知道,他们背后连着谁,银子去了哪,东西给了谁。”
“是!”
秦岚山退下后,小远探头探脑地进来。
“大人,亲兵队初步人选定了,二十个人,都是二虎哥和我精挑细选的,家世清白,身手不错,最主要的是,都愿意跟着您卖命。您要不要过过目?”
“你看着行就行。”张希安说,“但有一条,进了这个门,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我的。得让他们都想清楚。”
“早就说清楚了!”小远拍胸脯,“个个都愿意!”
“那从今天起,都督府内外的明哨暗哨,巡逻班次,都由你安排。我和我家眷的院子,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小远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很快,都督府里那些懒散了很久的卫兵被撤换,一队队精神抖擞、眼神锐利的年轻亲兵上岗,按着全新的班次和路线,无声地巡逻起来。
府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胥吏、仆役,一下子都感觉气氛不同了。走路轻了,说话低了,办事也利索了不少。
消息是藏不住的。
几天功夫,青州府官场和军营里就传遍了:
新来的那个年轻大都督,杀人立威之后,根本没停手。
他把自己从清源县带过来的老底子,全安插进了最要害的位置。
骑兵营,换了。
步兵营,换了。
都督府机要,换了。
连他自个儿身边的护卫,也全换了。
现在的大都督府,从里到外,从兵到文,从上到下,已经全是“张”字打头了。
以前那些想着法儿拖延、敷衍、阳奉阴违的路子,一下子全堵死了。公文送到都督府,秦岚山那里卡一道,不合规矩的、有疑点的,直接打回去。军务报到王康、杨二虎那里,没按新规矩办的,也直接驳回。
整个青州府的军政机器,好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开始用一种让人不太习惯的速度运转起来。
政令从都督府发出,再无滞涩,直达各营各县。
而各地的消息、文书,也能畅通无阻地汇聚到那张摆着青州舆图的书案前。
张希安坐在书房里,听着秦岚山每日的简报,看着王康、杨二虎送来的整军进度条陈,感受着小远安排的、密不透风的护卫带来的那种紧绷的安全感。
他知道,这权势,来得快。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青州。
但风暴过后,往往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些被夺了权、断了财路、堵了门道的人,不会甘心。
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破绽。
或者,等一股来自青州之外的风,把这刚刚聚拢的“张氏一言堂”,再次吹散。
张希安推开窗,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山雨欲来。
而他已经站在了这座名为“青州”的山顶上,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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