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回拴马的地方,那两个衙役还在原地守着,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看完了?”一个衙役问。
“嗯。”张希安解开缰绳,“现场保护得不错,辛苦了。”
衙役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张希安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回走。
马蹄声嘚嘚响。
他脑子里还在转。
嫁祸给北狄,目的是什么?
挑起边衅?清源县离边境还有段距离,在这里杀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就想挑起战事?未免儿戏。
掩盖真正的杀人动机?那这三个死者,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那些马蹄印。
那种纹路的蹄铁,不是普通百姓用的。要么是某些有特殊渠道的商队,要么……是某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人。
他忽然想起在青州时,查获的那些走私案。
有些走私贩子,会用特制的蹄铁,方便在泥泞或雪地里辨认自己人的踪迹。
难道……
张希安勒住马,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树林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赶路。
回到清源县城,已经是下午。
太阳偏西,街上人多了些。张希安牵着马穿过街道,回到老宅。
院门开着,鲁一林不在门房,可能在别处忙。
他把马牵回马厩,刚拴好,就听见脚步声。
王萱从内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看见他,王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回来了?”她把水盆放在石台上,“先洗把脸。”
张希安接过布巾,浸了水,擦了擦脸和手。
水是温的。
“你一直温着?”他问。
“嗯。”王萱接过布巾,又拧了一把递给他,“想着你也该回了。怎么样?”
张希安把布巾搭在盆边,走到石凳旁坐下。
“有点眉目。”他说,“但更麻烦了。”
王萱在他对面坐下,没催,等着他说。
张希安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三处笔直的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特殊的马蹄印,还有那枚摆得过于显眼的铜牌。
说完,他补了一句:“我觉得,不是北狄人干的。”
王萱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是有人嫁祸?”她问。
“十有八九。”张希安点头,“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特意布置过的。那三个人,死得也太‘平静’了。北狄细作杀人灭口,不会这么讲究。”
“那……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张希安摇头,“可能是想搅混水,也可能是想借北狄的名头,掩盖别的勾当。那枚铜牌,是个幌子。”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知道这些吗?”她问。
“我还没跟他说。”张希安道,“等我想清楚点再说。现在声张,打草惊蛇。”
王萱看着他,眼神里忧虑没散,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打算接着查?”她轻声问。
“嗯。”张希安没犹豫,“铜牌是北狄的纹样,这事就小不了。就算真是嫁祸,背后的人敢用北狄当幌子,图谋肯定不小。清源是咱们的家,不能放着不管。”
王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那你小心些。”她说,“现在不比从前,你身上挂着‘听候传召’的旨意,一动就是违逆圣意。要是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张希安打断她,“我会小心。查案的事,我不会用真名,也不会惊动官府。就暗中看看。”
王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端起水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说,“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吧。”
“不急。”张希安也站起来,“我先去书房,把看到的记下来。免得忘了。”
王萱看着他走向书房,背影挺直,脚步稳当。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书房里。
张希安铺开纸,研墨。
笔尖蘸了墨,停在纸上。
他先画了张简图,标出空地、三处血迹的位置、马蹄印的方向,还有铜牌发现点。
然后在一旁写下几行字:
“血迹呈直线,间隔约五步,无挣扎痕。”
“蹄印花纹特殊,非北狄非官制,似私铸。”
“铜牌位置显眼,疑故意放置。”
“综上,现场似经布置,非第一现场。三人或于别处被杀,移尸至此。留北狄铜牌,意在嫁祸。”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又补上一行:
“嫁祸者何人?所图为何?死者身份?”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书房里没点灯,字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那些马蹄印……得想办法查查。清源县里有铁匠铺,也有马市。或许能问出点线索。
还有那三个死者的身份。王飞说还没查清,看打扮像北边来的行商。得让他暗中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北地商队在清源附近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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