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雪梅领了命，转身出去准备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
油灯的光在王萱脸上跳，她看着张希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张希安知道她想说什么。
“别劝了。”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劝也没用。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查，是人家已经把网撒到清源，撒到咱家门口了。缩着头，网就不落下来了？”
王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就是……怕。”
怕什么，她没说全。
但张希安懂。
怕违逆圣意，怕窥探机密，怕撞上那些连岳父王飞都不敢提半个字的“大人物”。
怕张家这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安宁，一夜间就没了。
张希安伸手，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
手心冰凉。
“怕也得往前走。”他说，“往前走，说不定还能看清路。往后退，就是等着被人推下悬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萱反手握紧他，握得很用力。
就在这时，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黄雪梅的。
那步子很乱，很急，比昨晚王飞来的时候还慌。
张希安和王萱同时抬头。
脚步声直奔书房，到了门外，连门都没敲，直接就推开了。
王飞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官服，但官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头发散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是刚跑了几十里路。
他看见张希安和王萱都在，愣了一下，然后踉跄着冲进来，反手就把门关死了。
“父亲？”王萱赶紧站起来，“您这是……”
王飞没理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希安。
那眼神，比昨晚更慌，更乱，里头还掺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希安……”王飞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别查了。”
张希安眉头一皱。
“岳父，您说什么？”
“我说，别查了！”王飞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那案子，你放手，别管了！就让它过去，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希安站起身。
“为什么？”他问，声音沉下来，“岳父，您昨晚还求我暗中帮忙，这才一天，怎么就变了？”
王飞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张希安。
“你别问为什么。”他声音发涩，“总之……总之这案子水太深，你碰不得。再查下去，要出大事的！”
“什么大事？”张希安往前一步，“牵扯到谁？是县衙里那个陈书办？还是城西那座宅子里的人？”
王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张希安。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点。”张希安盯着他，“但不够。岳父，您得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弄这些事？那三个人是谁杀的？北狄铜牌是谁放的？他们想干什么？”
王飞连连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希安，算我求你了，你就听我这一次，收手吧！你再查下去，不单是你，连萱儿，连张家上下……都要遭殃的！”
王萱脸色白了。
“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您倒是说清楚啊！”
王飞看了女儿一眼，眼里全是痛苦。
“我说不清楚……我也不能说。”他转向张希安，扑通一声，竟然跪下了。
张希安和王萱都愣住了。
“岳父！您这是干什么！”张希安赶紧去扶。
王飞不肯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希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可怜可怜萱儿。”王飞老泪纵横，“这案子，真不是咱们能碰的。背后的人……咱们惹不起。你听我的，别再查了，明天我就把那案子按意外结案，铜牌我处理掉，尸体我埋了。从此以后，谁也别提，行不行？”
张希安手上用力，硬是把王飞拽了起来。
“岳父，您先起来。”他把王飞按到椅子上，“您告诉我，是谁让您来的？是谁逼您说这些话？”
王飞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张希安。
“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他喃喃道，“这案子，查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光我死，你们也得死。希安，你现在无官无职，陛下让你‘听候传召’，你本来就不该管这些事。你就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等旨意，不行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岳父。”他缓缓开口，“如果我真能安安分分待着，那些人就会放过我吗？”
王飞身子一僵。
“他们……他们未必知道你查案。”
“未必？”张希安冷笑一声，“我今天去了县衙卷宗房，被人跟踪。我甩掉尾巴，回县衙蹲守，看见陈书办和黑衣人接头。我跟踪黑衣人到了城西那座宅子，外头有明哨暗哨。岳父，您觉得，我做了这些事，他们会不知道？”
王飞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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