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看着他，心里不得不佩服。杨杰在没有任何情报来源的情况下，仅凭对苏军编制和部署习惯的了解，就把远东苏军的情况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耿光先生的意思是，苏联人在远东目前没有足够兵力发动大规模进攻。”
“现在没有。”杨杰吸了一口烟，“但以后呢？斯大林格勒战役总有打完的时候。如果苏军在东线挡住了德军，腾出手来，西伯利亚铁路运兵到远东只需要两个星期。所以你要打，就必须速战速决。把乔巴山打疼了，逼他收回手脚，然后在苏联人反应过来之前结束冲突。”
“跟我的判断一样。”李宏坐回椅子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苏军第17集团军接下来会怎么做，也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杨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李主任，我刚到太原，行营的参谋团队、作战计划、后勤供应体系，我都需要时间熟悉。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拿一个绥远方向的作战预案给你。”
说完后，杨杰站起来敬了军礼，转身走出去。
李宏送走杨杰后，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太原城沐浴在十月明亮的阳光下，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隐约可闻。一列满载士兵和装备的军列正从站台驶出，往北开去。
他转过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目光从太原一路往西，越过中亚，越过伏尔加河，落在斯大林格勒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德军在城区占了上风，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已经把崔可夫逼到了伏尔加河畔的几片废墟里。但苏联人的预备队正在伏尔加河东岸集结，朱可夫从来不会只守不反。
他看了许久，然后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
“接汉斯上校。”
汉斯进门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德国军装，皮靴擦得锃亮。他向李宏敬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然后坐下。
“李，你找我？”
“汉斯，我们聊一聊斯大林格勒。”
汉斯坐直了身子。上一次李宏跟他聊欧洲战局，还是在莫斯科战役之前。那次的预判全部应验，德军在莫斯科城郊被迫撤退，避免了一场灾难。从那以后，汉斯对李宏的军事判断从欣赏变成了近乎笃信。
“斯大林格勒打到现在，保卢斯的第6集团军主力全部陷在城区巷战里。”李宏指着桌上摊开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示意图，“德军的北翼是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南翼是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和德国第4装甲集团军的一部分。这两个侧翼沿着顿河和伏尔加河之间的草原展开，战线太长，兵力稀疏。”
汉斯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
“你认为苏军会从侧翼突破？”
“朱可夫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指挥的每一场战役。”李宏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他的指挥风格有几个特点。第一，他从来不把预备队全部投入正面战场，总是留着最后一拳。第二，他喜欢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动反击。第三，他集结兵力的时候极其注重隐蔽性，无线电静默、夜间调动、假阵地，什么都用。”
他把纸递给汉斯。
“斯大林格勒正面，苏军第62集团军正在跟保卢斯拼消耗，崔可夫的任务就是拖住德军主力。但朱可夫的真正意图不是解围，是在南北两翼集结重兵，捅穿贵军的侧翼防线，然后合围整个第6集团军。”
汉斯接过纸，扫了一遍上面列出的苏军集结区域的分析。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李，这些情报的准确度有多高？”
“这大部分是我的判断。我手里的情报来源有限，不能保证每个都准确。但这些位置，朱可夫的兵力集结方向，应该大差不差。”
汉斯沉默了片刻，把纸折好放进军装内袋里。
“我会通过容克贵族的关系，把这份分析发给国防军总参谋部。东线外军处的盖伦将军一直在收集苏军情报，这份判断可以跟他掌握的情报互相印证。”
“时间很重要。”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朱可夫发动反攻的时间不会太远。德军如果现在开始调整部署，还来得及巩固侧翼。晚了，第6集团军就会被装进口袋里。”
汉斯站起来，立正敬礼。
“明白了，我马上去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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