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世遗语气愈发沉重:“因执行密令,老夫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其魂魄已与山中无数骸骨交融,化为一具狰狞骨兽。然而,当百余年前老夫再度前往查探时,却发现……那株古柳早已不见,而那具骨兽,也失去了踪迹!”
杨云天眼神空洞,怔怔地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丝丝入扣的故事。
百年前……骨山……妖柳……天雷击杀……取得雷击木……
同时,一具被自己以“夔”字文收服的骨兽,曾助自己良多,并一同进入甲子秘境,最终却于黄泉河畔不告而别,纵身跃入轮回……
而更早的源头——五千年前,自己于方陆家乡,仍旧是以“夔”字文点化一株古柳,使其化为青木侍,开启这段跨越时空的忠诚与等待……
古柳(被点化)--青木侍(护主墨玖梦)--妖柳(于骨山等待)--骨兽(魂魄所化)--轮回转世(跃入黄泉)--与凤凰朱雀卵融合 --凤知因!
而那截见证了它“尸身”被天雷击中、又因黄泉气息与雷劫异变而成的“阴阳雷音柳”,便成了连接这一切的、跨越生死与轮回的因果信物!
所有线索,轰然贯通!
那两根始终缠绕着自己与凤知因、来历不明的因果线,其源头与真相,此刻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这份跨越了五千年光阴、历经生死、轮回、涅盘的羁绊,早在最初的那次点化时,便已悄然种下。
杨云天望着仍在轻声抽泣、紧握着雷音柳的凤知因,又看向其手中这截半枯半荣的奇异木头,最后目光落向那株巍峨却濒死的玄枵古树。
心中百感交集,震撼难言。
宿命之环,竟以如此方式,在此刻悄然闭合。
杨云天伸手,轻轻揉了揉仍在低泣的凤知因头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师父……给它一个新的生命,好不好?”
凤知因抬起泪眼,望着杨云天深邃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紧攥在手心、仿佛与她血脉相连的阴阳雷音柳,郑重地交还到杨云天手中。
杨云天转而看向玄枵,直言道:
“原本的计划,是需前辈将此物炼化,如嫁接一般融入己身,借其特性逐步转化体内顽固鬼气,此后亦能借助鬼气修行而无碍。但此法耗时漫长,且此物与您本源有异,恐有排异之险。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因果之眼特有的微光,“晚辈另有一法,或许更佳,只是……前辈可敢一试?”
玄枵本已对治愈不抱希望,听闻有法可医已是喜出望外,同源问题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此刻又听有“更佳”之法,哪里还有半分犹豫,朗声笑道:“老夫连死都不惧,还有何不敢?杨道友尽管施为!”
“请前辈彻底放开心神,莫要有丝毫抵抗。”
玄枵颔首,那具一直与众人交谈的分身当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没入后方那株巍峨的古树本体之中。
刹那间,古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枝叶无风轻舒,散发出一种坦然接纳、全然信任的平和气息,静静等待。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因果之眼。
在唯有他能窥见的法则视野中,万千丝线浮现。他凝视着手中那截半枯半荣的阴阳雷音柳,以一种旁人无法听闻、却直抵本源的声音,对着它轻声道:
“五千年的等待……杨某,看见了。”
“你我相识,似巧合,亦似宿命。过往虽以主仆相称,但那一跃黄泉,已是旧缘了结。”
“今日,你我重续前缘。只是此番,不再是主仆……”
他语气庄重,如同立誓:
“而是师徒之缘。”
“——你可愿意?”
话音落下,在因果视界中,那截看似死物的阴阳雷音柳,竟微微一震!表面那焦黑与翠绿的纹理仿佛流转过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散发出一种近乎欢悦、释然的震颤波动。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凤知因,仿佛心有灵犀,亦用极轻却清晰的声音,同步答道:
“愿意。”
一声应允,跨越生死,贯通今昔。
“既如此……”杨云天目光转向那株静待的古树,声音沉稳如磐石,“你这前世遗蜕,为师便为你寻一处更好的归宿。从此,你便是玄枵的一部分,与他共生共荣。”
“而你这丫头……”他看向凤知因,眼中带着期许,“便会带着它苦候五千年的那份执着与希冀,将你前世未曾走完的求索之路,在这一世……继续走下去!”
言罢,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拈、一引——在因果视界中,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温柔而精准地将那两根连接着阴阳雷音柳、杨云天以及凤知因的因果丝线,轻轻“摘下”。
随后,那无形之手牵引着这两根蕴含着五千年等待与新生誓约的丝线,缓缓地、稳固地,系在了玄枵古树那浩瀚的生命脉络核心之处。
无声无息,却似有洪钟大吕在法则层面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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