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闻言，操控阵盘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银眸静静地注视着林凡，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讥讽或者调侃，毕竟柳师诗的那次牺牲，是连她都没有预计到的发展。
“你以为她只是个贪婪的黑市商人？”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情绪，“林凡，你太小看那个女人了。我也曾看走眼过。”
林凡一愣：“什么意思？”
“她初到东海市时，那具残破的精神量子态曾引起过我的注意。”白的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只翩翩起舞的红蝶上，“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抹普通的异界游魂，直到我们在暗中有了几次交锋……我从她灵魂深处的烙印里，闻到了极度浓烈的、星核爆裂的硝烟味。”
白顿了顿，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她所在的世界，距离法则瘟疫爆发的源头极近。她根本不是什么逃兵。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魔导科技帝国’，最后一位女皇。”
这个震撼的真相，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林凡的胸口，砸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女皇……”林凡喃喃着，双拳不自觉地攥紧，“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就要问她自己了。”白移开视线，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语气中多了一丝似是悲悯、又似是敬重的推测，
“但当一个位面级别的文明即将彻底覆灭，瘟疫的触手绞杀整个星球时……如果那位女皇没有选择登上方舟逃逸，而是亲手引爆了母星的星核呢？”
林凡瞳孔骤缩。
“她试图用整个世界的物理毁灭作为代价，掩护亿万子民的灵魂种子跃迁。”白看着那只微弱的红蝶，“很显然，计划最终失败了。法则瘟疫的位阶太高，吞噬了一切。而她自己，只剩下一缕残魂，像个孤魂野鬼般，坠落到了地球。”
林凡的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特种合金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所以，她加入了逃亡派，重塑了人类的肉身。她收起了属于女皇的所有骄傲、尊严和原则。”白轻轻叹了口气，“戴上精明妩媚的商贾面具，在各大势力间长袖善舞、步步为营。她所有的贪婪与不择手段，恐怕都只是为了给那艘方舟，积攒下一次跃迁的微薄能量。”
白深深地看了眼眶泛红的林凡一眼：“她只是为了一个虚假的、但却是她仅剩的执念——作为一个世界的最后守墓人，她想带着母星最后的记忆，活下去。”
残酷的真相被一层层剥开。
林凡终于明白，那个在绝境中决绝地为他铺路的女人，那具妖娆的躯壳下，究竟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尸山血海。
她背负着一个世界的亡魂，却依然选择为了他，再次走向毁灭。
“师诗……”
林凡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心疼与保护欲。
就在此时，引路蝶的红光达到了刺目的极致。
穿梭舟猛地破开一团浓重的法则乱流。
一座令人灵魂震颤的庞然大物，赫然横亘在视线前方的虚无之中。
那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金属飞船。
而是一座由无数灰败、扭曲的“时间残渣”与破碎的大陆板块，被强行堆砌、缝合而成的“悲亡之城”。
方舟表面布满了各种诡异文明风格的残垣断壁，向外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死气与垂死挣扎的哀鸣。
“看到了吗？”白冷酷地指向那座庞然大物的底部基座，“这个方舟基地的基座，正是你过去千万次失败轮回中，所剥落的废弃时间线。”
“逃亡派这群无耻的窃贼，竟然寄生在先驱者的悲剧废墟之上苟延残喘。”
林凡凝视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废墟残骸，深邃又错乱的感知波纹，足以让任何凡人理智崩溃。
但他没有去深究白这简单一句话里面庞大的信息量。
毕竟，关于自我、轮回与因果的命题太过沉重。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座城，只有那个他发誓要带回来的女人。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
他将体内沸腾的三相之力毫无保留地压榨而出，尽数灌入穿梭舟的核心法阵，为战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恐怖动能。
随后，他转头看向悬浮在主控阵盘上的白，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决绝：
“不发任何通讯请求。”
“白，撕开它的护盾。直接撞进去。”
白看着林凡那双赤红却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如你所愿。”
没有多余的废话，白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高维法印。
“轰——！”
在白的精妙操控与林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青铜穿梭舟的引擎喷吐出长达千米的刺目尾焰。
界梭化作的尖锐撞角，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动能，极其精准且蛮横地一头撞上了方舟外围那层厚重的能量偏转护盾上最薄弱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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