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运五年前后的两次大败，辽东镇前后死伤近二十万，可谓无家不带孝，户户有哭声。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政权，边军如此损失，都是国本动摇之危。
天幸太祖太宗打下的家底够厚，圣天子又派来个陈青天，艰难撑过了危局面，甚至两次防守反击，大胜女真军，斩首千级。
但，防守反击打的再好，也是被动防御，给人心气的提升，与主动出击是完全不能比的。
辽东百姓心中，几乎都有一个未宣之于口的念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总督大人才能带着咱们去报仇啊”
自家知自家事，哪怕对陈牧最有信心的百姓，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能打回去。
景运八年七月初，古勒大捷的消息，从市井到乡间，从学堂到工坊，以惊人的速度在辽东大地蔓延。
“听说了么，咱总督大人在古勒大胜女真一万人！”
“对，古勒，就是俺家娃子阵亡的那地，苍天呐，娃子可以瞑目了”
“听说陈总督还亲手砍了一个敌军大官，脑袋就在马前挂着嘞”
“一个？我怎么听说是总督大人身先士卒，阵斩三百余人，浑身染血，狂追上百里呀”
“诶呀，那都是谣传，我家小子跟麻总兵出关的，已经来信了，总督大人只亲手杀了一百多人，不过都是女真武官，听说腰刀都砍断了十把”
“不能吧，咱总督大人不是文官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陈青天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来辽东之前，就在山西把蒙古大汗打的哭爹喊娘的”
“...................”
国人崇英雄，敬英雄，随着消息的蔓延，陈牧的声望再次突破天际。
特别对于一些战死在古勒的将士家属，更是当神供着，也就是这位年纪还小，但凡超过四十岁，长生牌位早就立起来了。
这股浪潮连陈牧本人都没预料到。
景运八年七月初十，在抚顺休整数日后，陈牧率军返回沈阳，意外发现百姓竟自发出城二十里夹道相迎。
没有鼓乐，没有欢呼，百姓们站在驿道两侧，看着这支衣甲破烂、满身硝烟的骑兵缓缓走近，然后虔诚的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陈牧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那些仰起的脸。
有的脸上满是激动，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有的脸上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像在参加一场盛大的祭祀。
陈牧心头一跳，瞬间伸手抽出腰间长剑，狠狠插入那木头颅，然后高举在手。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余合那多会来事，立刻将那缴获的军旗展开，同样纵声高呼：“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声浪由低到高，千万人齐声高呼，刹那间便形成一道海洋。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
“乖乖，这要是把我名字喊出来，那我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
陈牧心有余悸的回到总督府，立刻质问于光道：“不过一场小胜罢了，何故惊扰百姓？”
这位完全忘了是自己命人大肆散播的消息，此刻发现有点超出掌握，立刻开始甩锅。
呵，官大一级压死人。
于光没陈牧想的远，闻言笑道：“下官可没组织，都是百姓自发迎候，为此组织的鼓乐队都没跟上”
“这次古勒大胜，一雪前耻，下官恭喜部堂，贺喜部堂，”
陈牧摆了摆手：“都是将士们死战的功劳，本院不过就是凭借陛下给的舆图和锦衣卫探报，做带路的卒子罢了”
“哈哈哈，忠义何故如此自谦，万军之中阵斩敌军主将，老夫从军五十男，都从未有过，佩服佩服”
陈牧扭头一看，见正是李成梁，连忙拱手：“老爵爷戎马一生，军功赫赫，哪里是小子能比肩的，说起来能杀了这那木也是侥幸，傅容一箭洞穿其心腹，这才让牧捡了个便宜”
“傅容？”
李成梁楞了一下，忽然恍然道：“原来是他，那不奇怪了”
陈牧讶然道：“您老居然识的？”
“嗯，那小子是个人才，昔年军中演武是箭法第二，可惜因为脾气倔得罪了王廷弼，累有战功也无法升迁，只能做个小小伍长”
李成梁三言两语将话说了清楚，随即感慨道：“傅容能遇部堂，幸甚”
陈牧闻言突然起了兴致，傅容的箭法他是见过的，百发百中都不为过，辽东军还有比他更强的神箭手？
“第二？那老爵爷，第一是何人？”
陈牧的话让老李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是小子如梅”
“啊..哈哈，原来是少将军，怪不得，虎父无犬子也”
陈牧打个哈哈，迎李成梁入堂，详叙政事直到申时方散。
直到这时候，陈牧才有时间回到后宅，先是看看媳妇，抱抱儿子，摸摸小尼姑的光头，查验一番弟子们的课业。
诸事完毕后，将唐、廖、韩三位师爷召入书房。
“到底怎么回事？京中可有信来？”
陈牧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毫无大胜后的喜悦。
无他，刚刚得知他出征这段时间，京中出了大事。
内阁首辅李承宗上表请求致仕归乡，照例三辞之后，景运帝照准，赐太子太傅，回老家恩养荣休。
内阁次辅钱桐，继任首辅，成为了景运朝第三位首辅。
自洪武朝罢相之后，内阁阁臣就渐渐取代了分散了相权。
初时阁臣之中还不分高下，可渐渐的便有了首辅次辅与群辅的区别。
到如今，内阁首辅名义上是五品内阁大学士，事实上就是之前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员顶点。
如此重要的位子，换成之前有过节的钱桐，无论从哪方面讲，这对陈牧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唐师爷扫了眼其他二人，说道：“没有，只有朝廷的邸报”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更换首辅，李阁老为人圆滑处事干练，洪德朝腥风血雨都过了，怎么会如此轻易致仕，其中必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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