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另一端,老族长正拄着那根比他还高的杖子,站在暗处。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鼠族兽人,手里握着削尖的木矛和磨过的石斧。最年长的几个长老也在其中,虽然腿在发抖,但没有一个后退。
老族长的眼睛盯着部落入口的方向,浑浊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就在前几日,他得知了珀七的真实身份——黑虎部落的少主。
他记得那位少主的阿父。
“以前……”老族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片地方,也受过黑虎部落的庇护。”
旁边的几个年轻兽人看了过来。
“那时候鬣狗还没这么猖獗。黑虎部落的珀空族长,带人来过这一带,清过几次流浪兽。”老族长眯着眼睛,像是透过夜色看向很远很远的过去,“那时候我们鼠族虽然也弱,但至少不用天天躲在地洞里不敢冒头,可咱们地界毕竟偏僻,久而久之,庇护自然也就没了。”
他顿了顿,手里的木棍在地面上顿了一下:“那位大人替我们挡了这么多年流浪兽的骚扰,如今那位大人的孩子回来了,他的孩子需要我们护一护——”
老族长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紧张的、惶恐的、却一个都没有退缩的族人们,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世人都说我们鼠族贪生怕死。可那是从前,那是没有办法!我们太弱了,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
他的木棍重重地戳在地上:“如今有几位大人在前面挡着,我们还往后退——那就枉为这片土地的子民!”
“族长说得是!”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年轻兽人特有的那股热劲儿。是贺川,老族长的二孙子,腿还在抖,但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稳。
“族长说得是!”又一个声音接上来。
“我们不走!”
“守着!”
鼠族兽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体,手里的武器握得比方才紧了几分。
老族长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转过身,重新望向部落入口的方向。
那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
但他知道,那安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
洞穴深处,丹宝正蹲在阿叶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她的掌心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正通过枯骨生花异能安抚着阿叶体内躁动不安的胎儿。阿叶疼得浑身是汗,但被那暖融融的光一照,气息明显平稳了一些。
阿木躺在旁边的草垫上,咬着另一块兽皮,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她不想让丹宝分心。她的断臂被小心地垫在身侧,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阿木母亲的手。
“别紧张,”丹宝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两个孩子都在往下走,很顺利。你们俩的胎位都正,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嘴上说着“没什么好担心的”,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慢。止血的草药粉已经预备好了,干净的兽皮布叠成一摞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连煮沸后晾温的水都备了好几大碗。
不一会来瑞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压得很低:“丹宝,外面的情况……暂时稳定。你专心这边。”
丹宝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嗯。”
她的掌心贴在阿叶的腹部,感受着那两个小生命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动。心跳很强,胎动有力——这两个孩子,比她们的母亲想象中要顽强得多。
“快了。”丹宝说,“阿叶,再用力一点。”
阿叶咬紧牙关,攥着身下的兽皮垫,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洞穴外,夜色更深了。
西北方向的暗影开始缓缓移动。
蛇弃站在部落边缘,竖瞳里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被风吹动的云层,忽然开口:“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雪耀从树上跳下来,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等了好久了。”
来瑞把手里的草种收进袖中,从树枝上轻轻跃下,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
沉霄从石头上站起来,他依旧闭着眼睛,但周身的空气里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珀七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蛇弃身侧。
老族长带着鼠族兽人们,守在部落的各个暗处。贺川把长矛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洞穴里,丹宝的手掌稳稳地托着一个刚出生的、湿漉漉的、还在小声啼哭的幼崽。
“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第一个。”
阿叶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丹宝手里那个小小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红色小东西,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洞外,远方的风开始变大了。
与此同时,黑虎部落。
大殿深处的密室中,阵法的光芒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原本稳定流转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湖面,金色的光从阵法中心迸射出来,一缕一缕,如同地底涌出的泉水,迅速侵染了周围的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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