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素一愣,随即纤纤玉手就搭在了白皙的手腕处,凝神屏息,三指轻按寸关穴,黛眉逐渐蹙紧。
景淮的脉象细弱如游丝,若有若无,分明是沉微之脉,主阳气衰微、气血大虚。更让她心惊的是,脉搏明显艰涩,显示体内必有瘀阻,血行不畅,全然是一派脏腑虚寒、元气将竭之兆。
她忍不住抬眸,深深看了景淮一眼,眼神中带着震惊。
“陛下……”
苏怀素收回手,声音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您这病,绝非一日之寒。心脉无力,气血两亏,更有瘀滞内结之象。是否时常感到心悸气短,畏寒肢冷,夜寐难安,且……胸肋之处时有滞痛?”
景淮收回手腕,拢入袖中,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他人之事:
“姑娘医术果然精湛,丝毫不差。”
“既然有病,为何不治?”
“已经治了十几年,依旧这般,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也就是‘需静养’‘忌操劳’这些话。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影,缓缓道:
“这江山太重,战事太急,朕……静不下来,也无法忌了那操劳。”
“静不下来也得静!”
苏怀素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您的病若是再不调理,只怕,只怕……”
“只怕时日无多是吧?”
景淮轻笑一声:
“我还有多久?一年,半年?”
“最多,最多一年。”
苏怀素眉宇紧凝,她想不通堂堂皇帝为何身子骨会这么弱,而且景淮明知道自己体虚,还在六安城操劳一两个月,这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怀素脸上,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姑娘既说医者父母心,救一人与救千万人皆是救。那么我的命,你能救吗?”
苏怀素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好像在挣扎。
“姑娘不说话,那就是能救。”
景淮并没有找到救星的那种激动与亢奋,只是很诚恳地说道:
“让姑娘留在皇城,只救我一人之命听起来有些自私。可你行医四方能救多少人,一百?又或者是一千?
我此生之志,唯救天下百姓,哪怕能多活一天,也能多为百姓做点事。你救了我,就是救了数不清的百姓。
道理你自然懂,我言尽于此。
姑娘如果要走,景淮便以礼相送,姑娘如果要留,我便以诚相待。”
寒风吹拂,拍打着两人的脸颊。
一人身穿锦袍,位居九五;一人素衫简服,一介民女。
苏怀素看着眼前这张神色虚弱却又格外坚毅的面庞,最终微微欠身:
“怀素尽全力,可为陛下续命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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