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是一名勇安大将,名为乌里巴图,他探着头朝山崖下看了看,只觉得头皮发麻。虽说平坦了些,可山崖两侧依旧密布嶙峋的山石和藤枝,再加上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山崖下有什么什么。
边上一名千户谋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咱们真要从这滚下去?”
没错,他们要从崖壁上一路滚到山底!
耶律海来这里来看,百里天纵也来过!还抓了附近的山民猎户仔细拷问,从猎户口中得知,飞鸟峡是前陡后缓,过了谷口十余里后便会出现一段缓坡。
这就是百里天纵想出的破敌之策:
精选两千死士从山崖顶端滚下去,然后掉头反攻蜀军营寨,为骑军穿过飞鸟峡打开通道!
“妈的,来都来了!”
乌里巴图骂骂咧咧,他可是耶律阿保机的亲兵出身,悍勇程度可想而知:
“捆被褥,扎稻草!”
“诺!”
羌兵用被褥和稻草互相捆紧,勉强充作防护盾,不少人眼中带着惊疑和畏惧,尸山血海的场面他们见多了,跳崖还是头一次干。
裹在被子里的乌里巴图怒喝道:
“兄弟们,殿下说了,死了赏银百两,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活着,赏金五十,官升两阶!
从此一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拼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乌里巴图率先向后一仰,双脚猛蹬崖边,整个人裹着一团草褥朝着浓雾弥漫的深渊翻落下去,崖顶如同下饺子一般,无数裹着草褥的身影紧跟着翻滚而下。
耳畔是剧烈的风声,乌里巴图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里只有飞速掠过的灰黑岩壁和枯藤。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时而重重砸在陡坡上,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时而被突出的岩石狠狠刮蹭,即便有稻草缓冲,剧痛依旧清晰地透过皮甲传来。
“砰砰!”
“啊啊!”
惨叫声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有人运气极差,翻滚中撞上尖锐的石笋,草褥瞬间撕裂,身躯当场折断,鲜血淋漓;有人被横生的枯藤挂住,悬在半空挣扎,却被后来者滚落的身体砸中,一同坠向更深处……
乌里巴图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转动的石磨里,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胸腔中鲜血翻涌。
不知滚了多久,下坠之势猛地一缓,身下传来了较为平缓的坡面和厚厚的落叶层。
乌里巴图终于停了下来,仰面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发痛,口鼻里全是泥土和血腥。
视野上方的雾气稍稍稀薄,露出崖顶一线微光,而周围……一片狼藉。
呻吟声在崖底稀疏响起,还能动弹的羌兵挣扎着坐起,目光呆滞又茫然,更多的人则永远躺在那里,姿态扭曲,浑身鲜血。
粗略看去,滚下来的人影,能站起的不足七成。
乌里巴图挣扎着站起身,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
“哈哈,老子还活着!”
“那就该你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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