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宛如一张火网交织在夜空中,无数羌兵骇然抬头,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势令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躲避,察罕日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避箭!”
那不是箭,是千万条嘶吼的火蛇,将夜空烫出无数个窟窿。燃烧的箭簇在最高点短暂滞空,宛若一片悬浮的星河,将羌兵每一张惊恐的面孔映照得清晰可见。紧接着,这片星河便发出死亡的尖啸,决绝坠落!
第一支火箭正中溅落的火油。
“轰!”
一声炸响冲天而起,火苗呲溜一下就窜了起来,裹挟着刺鼻的油脂气与滚烫的热浪,呈环形疯狂扩散。
“轰轰!”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连绵的爆燃声接连响起,宛如蜀国的大地在发出一阵阵怒吼,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泼洒了火油的落叶、草垛、木桶,乃至湿润的泥土和冰冷的铁甲。流淌的火焰如同拥有了生命,顺着坡道疯狂蜿蜒、攀爬、汇聚,顷刻间便化作数条咆哮的赤色巨龙,以中军将台为核心,向着挤满羌骑的阔道与山坡席卷而下。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一支火箭瞬间贯穿了高举弯刀、正欲呼喊的羌兵百夫长胸膛,火焰瞬间引燃了他的胡须与军服,他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同袍。另一簇火箭则狠狠钉入挤满骑兵的坡道中央,落地即燃,火油遇火轰然爆开,橘红色的火球腾起,三四骑连人带马被抛上半空,又裹着烈焰摔回人群,引发更凄厉的惨叫和混乱……
屠杀,又是屠杀。
只不过这次面对绝望的成了羌人。
以中军将台为中心往外延伸的坡道内早就被李泌提前埋下了大量的火油,还铺着稻草、落叶,遇火即燃。
火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不仅仅是燃烧,而是流淌、攀爬、吞噬,如赤色潮水般迅猛扩散,顷刻间便连成一片咆哮的火海。
羌兵的阵型在熊熊大火中彻底崩溃,战马最先承受不住这灼痛,发出一声声哀鸣,不顾一切地狂奔、互相冲撞。骑兵被受惊的坐骑甩落,尚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来者的铁蹄践踏成泥,或是被蔓延而至的火焰吞噬,瞬间变成一个翻滚哀嚎的火团。
“火,大火啊,快逃!”
“快走!”
火光映照下,无数张脸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有人扔了兵器抱头鼠窜,却不知该逃往何方,四面皆是火墙;有人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燃起的火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更有甚者精神已然崩溃,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吞噬而来的火龙,直至被彻底吞没。
察罕日被爆炸开的热浪掀翻在地,这位平章大将军呆若木鸡的看着火海,浑身都在发抖,李泌冰冷的嗓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现在你觉得,您能活着出去吗?”
“咕噜。”
面对滔天火海,察罕日咽了口唾沫,他怕了,他确实怕了,在如此火海面前人力是何等的渺小?自己早晚会被火焰吞噬。
但下一刻,他的恐惧就变成了疯狂,悍然拔刀,狞声怒吼:
“将士们,拼了!”
“给我杀!”
“……”
“轰!”
“轰轰!”
一声声炸响、一团团熊熊大火不仅令阵中羌兵溃不成军,更是令阵外观战的百里天纵浑身发抖,目光呆滞:
“疯子,疯子,李泌,你这个疯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条条火龙正沿着中军将台疯狂向外蔓延,用不了多久就会吞噬整座大阵。很明显,整座八佰坡的底下都铺满了落叶稻草与火油!
要知道大阵内不止有五万羌兵啊,还有两万余蜀军!
大火一起,所有人都得死!
换句话说,李泌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好毒,好毒的计策。”
百里天纵双目无神,他做梦都没想到李泌会心狠到这个地步!随行的几名武将也被这滔天的火势给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救人!”
百里天纵罕见的暴怒,挥手怒喝:
“不惜一切代价去找水灭火,能救多少人救多少人!”
“快!”
……
“轰!”
“轰轰!”
爆炸声还在持续,火势越烧越旺,到最后彻底吞噬了整个八佰坡,连绵不绝的山坡成了烈焰滚滚的火海。蜀军也好,羌兵也罢,都被大火无情地烧死,当然了,双方军卒依旧在拼死奋战。
既然无望生还,只能拼死一战!
吕毅带着两千生力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中军将台,与羌兵混战在一起,最后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李泌默默地看向战场,他身居高处,能清晰地看见八条火龙蔓延整座九宫八卦阵。其实从出兵离京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好了,九宫八卦阵的最后结局就是用一场大火与羌兵同归于尽。
原本他是打算先挡住羌兵数月,令其兵力大减,而后再一战灭掉他所有的生力军,如果手下兵马都打光了,哪怕是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也只能撤兵。
如此一来,没有六国相救他也能保住蜀国。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尝试靠一人之力救下蜀国!
可惜啊,飞鸟峡失守,羌兵奔袭都城,前后夹击八佰坡,让他的筹谋化为一纸空谈。局势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只能尽力去杀人,杀光每一个敢入阵的羌贼!
至于己方的军卒,他救不了,只能一起去死了。
反正大阵被迫,这些将士终究难逃一死。
“铛铛!”
“嗤嗤!”
混乱的战场中,察罕日手持一柄弯刀,接连砍翻了好几名逼近身前的蜀军,一边砍一边骂李泌是个疯子,竟然摆下如此毒阵!
又有一名蜀军挥刀而来,刚近身就被察罕日一拳头砸在脸上,鼻血喷溅,然后就被他死死扣住了脖颈,还没等察罕日下杀手,一道吼声就传入耳中。
“王八蛋,你的对手是我!”
吕毅手持长剑,恶狠狠地站在察罕日的面前,舔了一口干裂的嘴唇骂道:
“老子还没和平章大将军过过招,今日就试试你的本事!”
“刺啦!”
“就凭你?”
察罕日一刀割开了怀中蜀军的咽喉,讥讽道:
“区区鼠辈,也敢在本将面前丢人现眼!在本将面前,你不过是一蝼蚁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从军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