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都理解了。”
见此一幕，穷奇重新瘫了下去，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重的眼皮让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好吧。”
林此默再度轻笑两声，
“不过，那些事情，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清楚。”
穷奇的气力完全听不出是一位队长级的样子，
“看罗卫疆对你的态度吧。
不过，我觉得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否则，绝对不会是我第一个来找到你。”
“你说的也是。”
林此默认可了穷奇的说法，想了想后，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要拒绝的理由，
很简单——
无编人员在各方面的权限都受限，无论是情报获取、任务分派还是资源调配，他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而罗卫疆等人虽然可靠，但人情这东西，不能多用，所以他能动用的资源有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
成为正式编，就意味着林此默从“不入流”进阶到了“人阶·下位”，基础工资从8000提升到了，日后任务的奖金也会逐步提高。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穷奇最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此默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恍惚的，他想起了刚才在宴会厅里秦昭说“想认识你”时的语气，又想起罗卫疆在门口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明白今晚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是罗卫疆安排好的——
先让他认识侯哲和夏青云这两个老队友，让他在轻松的氛围里放松下来，再让他和秦昭这个三纵正式队员碰面，让他对三纵有一个初步的印象，最后才带他来见穷奇。
‘这，怕不是一条精心铺设的台阶，每一步，都在让我离某个决定更近一点。’
摇曳着杯中的茶水，林此默思考着，
‘这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感觉，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他看着杯中的倒影，久久不语。
也许，他该再权衡一下。
是，穷奇给他的条件很优厚，但他也知道，加入一个正式编队意味着他会被更紧密地纳入明局的体系，而明局的体系，是一个巨大的，有着无数层级和规则的系统，一旦深度牵扯，就很难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
要知道，他当初不是主动加入的明局，
他是被宋青阳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带进来的，进入明局至少还有保障，但不进入明局，指不定哪天就曝尸荒野了。
而现在，他也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合域网络、渊巅会议、万物归一者的身份、真空零点能、时间反演……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他在明局的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一味躲着，没什么意义。’
林此默叹了口气，似乎在某个瞬间下定决心，
‘有些东西，终究要摆到明面了。
也罢，成人之美，亦成我之美。’
“我答应。”
说完这段话，他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其实发现已经有些凉了。
“我送你出去。”
穷奇说。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林此默笑了笑，兴许是接受了自己未来作为穷奇领导下的队员之一，他实在不忍心看对方这副凄惨的社畜模样，
“您还是好好准备准备明天的调度吧，队长。”
说着，林此默推开门，
熟悉的喧哗涌入房间，给他的精神带来一丝缓解，是的，他的肉体已经永远不会疲惫了，但他的精神，可没有受到真空零点能的滋养。
“结束了？”
刚一出门，林此默就远远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卫疆。
“结束了。”
林此默笑道，自顾自的又盛了一杯橙汁，不过看对方的眼神确实变了。
“那恭喜了。”
见此，罗卫疆也笑了，为对方成为民族编队正式成员敬上了一杯红酒，但动作却不太自然，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感觉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穷奇跟他说了啥？
算了，不要紧，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本来就多，穷奇看中他倒也不奇怪。
不过，那个秦昭是怎么回事？
也是穷奇的安排吗？
哼，看来他做了两手准备呢，真是没想到穷奇大队长这么一位平日只会闷着头做手术的工狂也有利于算计的一面呢。’
“走着，去那边喝几杯去吗？”
一口干完杯中红酒，罗卫疆毫不顾忌形象的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后笑着指了指另一边夏青云等人所在的桌位，发出宴会的邀请。
“不了，我饱了。”
林此默回以婉拒，
他这倒不是反感罗卫疆的作为，相反，在他看来， 如果有人能够算计完美基因状态下的自己，那对于这个人，林此默心中只会有服气与钦佩。
婉拒的做法，只是他想一个人走走。
此刻，宴会已经完全进入了高潮，
众人齐齐奔走，共抒心中之畅快。
然而，这片热闹却显然没有林此默的自留地，他就这样听着耳畔传来的《G 弦上的咏叹调》，游走于这片奢靡之中，钢琴旋律浮在餐具轻碰、低声交谈声之上，乐声像一层薄薄的雾气铺在整个厅堂。
就这样，林此默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台，盯着眼前的夜景，
火烛银花，绚烂辉煌。
‘兴许，我从来就不是被这个世界排斥的人，只是我自己一直在有意的疏离世界而已。’
林此默心中想着，
‘我对官方本能的反感，不过是自以为是审慎自持，也不过是怕一身无法掌控的超然，乱了我那本就不可能再平静的人生，害怕着满腹未宣之秘所引来的无尽窥探与祸端，说实在的，我太自私了。’
渐渐的，林此默的唇角忽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极其特殊，清浅淡然。
他看着那片星河，
看着那个被光污染到万星晦暗的太空，看着那个背面不知道有着多少位主宰的宇宙，也看着那个隐藏在星袍之下，所谓的“万物归一者”，看到了几乎是所有人都需要面对的怯懦自我。
“算了，那就是我。”
说着，林此默晃了晃杯中的橘汁，感觉有些不合气氛，便来到了一旁的餐台，自顾自的调出了一杯鸡尾酒。
阔口高脚杯，深邃姚红，
其表面浮一层极薄的光晕，杯沿点缀一颗浸过酒的樱桃，暗红果肉坠在杯侧，灯光落进，只流转出无数细碎光泽，
随后，敬着星空，也敬着自己，
干下了这一杯自己成年后的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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