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后的空地上，月光如水，高炉的火光在远处闪烁，为这次秘密会面平添几分紧张气氛。
郭绍华和周正平谨慎地靠近，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才走向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瘦小身影。
“钱工？”郭绍华低声问道。
钱解放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了一下，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郭总工，我冒险来见您，是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久压心底的愤懑：“前进厂的节能成绩，全是假的！都是做出来的数据！”
郭绍华眼神如电，直视钱解放：“请您详细说说。”
钱解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厂的能耗数据就开始造假。一开始只是微调，后来越改越大，现在已经完全失真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继续道：“他们用了三种手段。第一，篡改计量仪表，您在计量站窗口看到的那些被撬动过的仪表就是证据；第二，修改监控软件算法，把异常数据自动'修正'；第三，月底统计报表二次'调整'，统计员小刘负责这块，每次都是陈副厂长亲自'指导'。”
周正平惊讶得嘴巴微张：“这么说，我们的计算没错，确实存在20%左右的数据缺口？”
钱解放苦笑一声：“不止20%，有些时段甚至高达30%！去年那次煤气泄漏事故，您们听说了吗？”
郭绍华点点头：“听厂里工人提过，说是操作失误导致的。”
“放屁！”钱解放激动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纯粹是设备老化加上监控系统失灵！那套所谓的进口监控系统，关键传感器早就大面积失效了，报警功能形同虚设！”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事故发生那天，我就在现场。监控屏幕上明明显示一切正常，可管道早就泄漏得不成样子了！后来呢？事故报告硬是写成'操作失误'，推给了两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郭绍华眼神渐渐变得锋利：“所有这些，您有确切证据吗？”
钱解放像是等着这个问题，立刻点头：“有！我冒险保留了三份关键证据！”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袋，递给郭绍华：“这是线索。第一份，我办公室的旧工具箱夹层里藏着一份修改前的总煤气消耗月度原始台账，是我偷偷复印的。”
“第二份，煤气泄漏事故的真实调查报告和现场照片，我设法弄到一份副本，藏在我宿舍床板下。”
“第三个线索是统计员小刘，他心里有愧，私下常抱怨被迫做假，如果有人能给他足够的保障，他可能会说出真相。”
钱解放指着文件袋说道：“这是煤气泄漏事故的真实调查报告和现场照片的副本，我冒了很大风险带出来了！”
月光下，他的脸上阴影斑驳，声音压得极低。
“但是原始台账还在我办公室里，守卫森严，根本带不出来。那边有专人看管，还有监控，您得另想办法！”
郭绍华接过文件袋，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脸上波澜不惊，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找到了。
他心中轻轻呢喃着，这就是他需要的，能彻底掀翻前进厂这座虚伪城堡的关键钥匙。
“钱工，冒昧问一句。”郭绍华突然抬眼，声音柔和如春风，却暗含锋芒，“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您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钱解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倔强。
“因为我是搞技术的！”
他咬紧牙关，声音微微颤抖。
“我忍受不了这种弄虚作假！前进厂曾经靠真刀真枪的技术闯出名堂，现在却…”
钱解放喉头滚动，声音有些哽咽。
“我在这个厂干了整整二十年啊，亲手建立了计量系统，眼看它被人为篡改，我的良心…良心不安啊！”
郭绍华深深注视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工程师，目光如炬。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钱解放微微颤抖的双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钱师傅，我郭绍华在此向您保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您提供的信息，绝不会白费，更不会连累到您。我们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每一个造假者付出代价！”
钱解放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我只希望前进厂能重回正轨。至于我自己…”
他摇摇头，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
“我只是做了一个技术人员应该做的事。”
他紧张地看了看表，表情又紧绷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必须赶紧回去，再晚就会引起怀疑了。”
临走前，钱解放猛然回头，神色紧张地叮嘱道：
“郭总工，那份原始台账，您一定要在明天中午前拿到手！陈副厂长已经下令，要在明天全厂彻底清查所有可能的'泄密点'！”
郭绍华目送钱解放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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