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提及母亲，晚晚下意识的问道，“我娘她好些了吗？”
中年人心中暗喜，但脸上却满是悲伤，闪烁着泪花道，“你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晚晚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伤感，孩童时母亲对她的照顾不断的浮现在眼前。
他偷偷地观察着晚晚的反应，试探的道，“月儿，你现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看看你娘？”
“回家？自从你将我卖到青楼，我都已经没我家了。”晚晚从感伤中惊醒，语气坚定道，“你别以为我当时年纪小，就想糊弄我。当初是你为了赌博，将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后来债主上门，你将我母亲打了一顿从她手里将我带走卖掉。老鸨手里有字据为证，我现在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我之所以出来见你，就是想要和你说清楚，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中年人仍旧不愿意放弃，急道，“可是，你刚刚说你娘，你明明还认她的。”
晚晚一怔，提及自己的母亲，她总是不忍太过绝情。
见到晚晚走神，中年人趁热打铁，连忙又道，“你娘这几日老毛病又犯了，胸口疼的厉害，家里又没钱买药……”
中年人说着说着掩面哭了起来，打起了感情，“你娘老是说，她想在临死前要是能够再看月儿一眼就好了，也不知道月儿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受苦了没有……她唯一牵挂的人就是你啊……”
晚晚表面不为所动，但是内心其实已经对母亲牵肠挂肚。
见到晚晚仍旧没有反应，中年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的更让人觉得同情，“是你爹爹没用，让你娘跟着我受苦了。”
“你打爹爹吧，爹爹不怪你。”
“爹爹这些年知道错了，已经不再去赌了，你原谅爹爹吧。”
……
看着他坐在地上撒泼打浑，晚晚终究于心不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两银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拿着，”晚晚始终没有开口叫他父亲，狠下心来道，“这是一两银子，去给我娘买些药，算是我还了我娘的生育之恩。剩下的应该够你们生活一段日子了，以后你们是生是死，都和我没关系了，不要再来找我。”
晚晚将银子丢到他的面前，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中年人见到晚晚要走，他连忙捡起银子站了起来，口中急忙道，“你真的不去看看你娘吗？”
晚晚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看到晚晚是真的要走，他又赶紧大声补充道，“我们家还在那里，城外林家庄，你娘等着你回来！”
晚晚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脚步更加快的朝着巷口走去。
直到彻底看不到晚晚的身影，中年人擦了擦眼泪，将手中的一两银子朝着空中抛了抛又稳稳接住，脸上遍布得意之色。
“不愧是我林二牛的种，干什么都有出息。”
“以后有着落咯。”
他哼着小曲，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了这里。
晚晚离开巷子后，有些心不在焉的走进作坊，此时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
“晚晚管事，你去哪里了？该用膳了。”阿福看到晚晚，对着晚晚打了一声招呼。
晚晚找了一个借口，“我刚刚在外面随便转了转。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就去。”
阿福应了一声，前往膳堂去了。
晚晚一个人来到了管事所在的屋子，关上了门。
她坐在桌案边，又掏出了那个木雕小狗，心绪回到了以前。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爹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月儿，你的属相是狗，所以爹爹给你雕了一个小狗，你看看喜不喜欢。”爹爹抱着她，手里拿着这个木雕对着她晃了晃。
晚晚接过，一脸开心的回答，“喜欢！”
“那月儿喜不喜欢爹爹？”
“喜欢！”
“哈哈，爹爹也喜欢月儿。”
……
无声的泪从晚晚的眼角滑落，她的擦了擦眼泪，思绪再次回到了以前。
就在她过完生日后没几个月，父亲经常夜不归宿，母亲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们二人就吵了起来。
从那以后，晚晚的记忆里，父亲与母亲就再也没有笑过。
刚开始的时候，父亲与母亲只是吵架。可是后来有一天，父亲不知道为何，第一次对母亲动了手，吓得她大哭了起来。
父亲嫌她吵闹，上前就要打她，却被母亲用身体挡住，那是她第一次在父亲的脸上见到厌弃的神色。
她只记得，父亲像发了疯一样，满屋子翻找着，还在那里逼问母亲，最后更是将母亲打的遍体鳞伤。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财输得一无所有。所以逼问着母亲，她的私房钱在哪里。
从此，父亲每日酗酒，隔三差五都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母亲更是被他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身上的伤从来都没有好过，这才落下了病根。
直到年关将近，债主带人找上门来，父亲跪在他们的面前低三下四的恳求讨好着，却没有任何作用。
父亲突然看向了她，像疯了般从母亲的手里将她夺了出来，然后在母亲的苦苦哀求中将她带到了万花阁。
在接下来，就是晚晚以五两银子卖给了老鸨。
她只记得父亲很高兴，走的时候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她没有哭，因为这些日子她对父亲只有深深的畏惧，不敢再哭。
但是这倒是引起了老鸨的注意，老鸨问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晚晚乖乖的回答，“我叫林月。林是树林的林，月是月亮的月。”
这是小时候父亲教她的。
老鸨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个小丫头倒是还不错，就是瘦了些，比那些来到这里就大哭的好了不少。”
“既然你父亲把你卖到了这里，那以后自然是不能用以前的名字了。”
“林月……月亮……”老鸨思考着，“月亮是在夜晚才出现的，那以后就叫你晚晚吧。”
从那一天，世上少了一个叫林月的小女孩，多了一个叫晚晚的娼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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