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反噬的副产品。我的感知被撕开过。撕开之后，能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纪长渊看着韩叶。“代价你已经替我付了。所以这些信息我至少应该告诉你。”
韩叶没接这句话。
他在想。
裁决者的方案有问题。维度稳定锚点不但不能解决崩解，反而可能把局面从“崩解”升级到“坍缩”。
而锚点已经布了四个。
“还有多久全部布完？”
纪长渊看了一眼帐篷外面。天空中，第五个锚点的白光正在成形。
“按这个速度——不超过两小时。”
“布完之后多久启动？”
“锚点布设完成后会自动校准。校准时间大约三十分钟。校准完成后——自动启动。”
两个半小时。
韩叶站起来。这次没控制速度。膝盖的疼痛让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伪装覆盖掩盖了表情，但纪长渊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你有替代方案吗？”韩叶问。
纪长渊低下头。看着金属板上的图。
“有。但你不会喜欢。”
“说。”
“不逐个稳定。而是找到那条断层线，从断层线本身入手。用一个足够强的维度锚点——不是六个——一个——钉在断层线的中心。把整条线钉死。然后再修复上面的六个空洞。”
“一个锚点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纪长渊抬起头。看着韩叶。
目光很直。
“第六核心。”
帐篷里再次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韩叶站在那里。一百四十四岁的身体。二十四岁的皮囊。掌心里第六核心的光很微弱。因为三分之二的能量都在别处。
“你的意思是——把我当锚点钉下去。”
“不是你。是核心。但核心在你身上。所以——”
“所以是我。”
纪长渊没有否认。
“我说了你不会喜欢。”
韩叶看着帐篷外面。第五个锚点的白光已经完全成形了。正在向空洞边缘移动。
两个小时。
他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做三件事。
第一，阻止裁决者启动锚点。
第二，找到断层线的中心位置。
第三，把自己钉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伪装下面，那是一只一百四十四岁的手。
核心的能量只剩三分之一。
他刚用一百二十年的寿命做了一次交换。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能还得再做一次。
【韩叶。】莫斯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
“嗯。”
【我在分析纪长渊的方案。他的判断是对的。底层连通结构确实存在。我之前的探测精度不够——但交叉验证了他画的那张图和我已有的数据，吻合度94.7%。】
“锚点启动后会怎样？”
【概率模拟——维度坍缩的概率是67%。】
百分之六十七。
将近七成的概率，所有人一起消失。
韩叶转身向帐篷外走去。
“纪长渊。断层线的中心在哪。”
“我画了坐标。”纪长渊把金属板递过来。“在六号空洞的正下方。地下——大约四百米。”
韩叶接过金属板。
“你的身体能动吗？”
“不能。但我可以远程引导。给我一个通讯频道就行。”
韩叶把金属板夹在腋下。走到帐篷门口。
“纪长渊。”
“嗯。”
“黑瞳关门的四分钟。你在门的另一边。你看到了什么？”
纪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他——在碎。”
韩叶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
他走出帐篷。阳光很亮。天空中六个空洞像六只眼睛。第五个锚点已经就位了。第六个白光正在最后一个空洞边缘凝聚。
两个小时。
可能更短。
他开始往矿场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了。
走不动了。
不是体力问题。是膝盖真的肿到了一定程度。
韩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伪装下面，裤管里的膝盖肿成了原来的两倍。
“莫斯。飞行需要多少能量。”
【以当前状态——到矿场的距离——大约消耗核心总能量的8%。】
“飞。”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在三号营地外围巡逻的两个队员看到韩叶飞过头顶。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速度不算快，但很稳。
他们不知道那个飞过去的人，骨龄比他们所有人的爷爷加起来都大。
韩叶落在矿场入口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左膝一软。他扶住了墙。
伪装覆盖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随意地靠在墙上。但他的指甲嵌进了墙面的裂缝里。指尖发白。
【膝关节滑膜积液。建议减少负重活动。】
“谢谢你，莫斯大夫。”
他松开墙。走进矿场。
急救台旁边。黑瞳还在沉睡。
但已经变了。
变化比韩叶离开时更大。
头发全黑了。鬓角的灰白也消失了。脸上的皮肤恢复了弹性。皱纹退到只剩下眼角和嘴角的几条浅痕——那不是衰老的痕迹，是表情的痕迹。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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