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官看了八秒。
“这条断层线不在我们的探测范围内——”
“因为它在你们的探测精度之下。但它存在。数据在这里。你们可以验证。”
天空中的白光闪烁了几下。交换意见。
十秒后。
“我们需要时间验证这组数据。但校准不能停太久。锚点在非激活状态下的能量衰减——”
“你们有多少时间验证？”
“十五分钟。”
“够了。”韩叶说。“验证完了你们会发现我是对的。然后我们谈替代方案。”
执行官悬停在一百米高空。面罩里的光明灭不定。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韩叶的手指微微收紧。
“核心持有者076。你行使了两次修正案权限。在同一个事件中。这在裁决者的记录里——从未发生过。”
韩叶站在地面。一百四十四岁的身体。二十四岁的伪装。
他抬头看着执行官。
“那就记上。”
天空中的白光散开。去验证数据了。
校准暂停。
十五分钟。
韩叶转身走回矿场入口。
走了三步。
左膝彻底撑不住了。
他膝盖一弯。身体向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韩叶偏头。
黑瞳站在他旁边。
穿着急救台上的病号服。赤脚。头发全黑。脸上只剩浅浅的笑纹。
心率多少不知道。因为他把监测仪的线全扯了。
他扶着韩叶。低头看着他。
眼睛是黑色的。很黑。瞳孔的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到的暗金色。那是法则反噬留下的永久性痕迹。
他看着韩叶。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不沙哑。不苍老。四十二岁的声音。低沉。稳定。
“你的伪装。”他说。“覆盖不了气味。”
韩叶愣了一下。
“你闻出来的？”
“老年人和年轻人的体味不一样。你现在——”黑瞳停了一下。“你闻起来像我爷爷。”
韩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我他妈用一百二十年换你。你说我闻起来像你爷爷？”
黑瞳的手没松。
他扶着韩叶。慢慢把他带回矿场里面。
走了几步之后。
黑瞳低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
轻到连莫斯的收音都勉强才捕捉到。
“多少年？”
韩叶没看他。
“两百四十年够活了。别废话。”
黑瞳的手指在韩叶的手臂上收紧了一点。
没有再说话。
矿场外。天空中的白光正在验证断层线的数据。
倒计时——十四分三十七秒。
而断层线的颤动频率——又快了一格。
十五分钟。
韩叶坐在矿场入口的铁皮棚子里。黑瞳扶他坐下之后，从急救台那边拖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椅子的铁腿在碎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韩叶坐着。呼吸很浅。
黑瞳站在他旁边。没坐。赤脚踩在地上。病号服的袖口太短，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几条淡金色的纹路。不是纹身。是法则反噬在皮肤下烙出的痕迹。像树的年轮。但不规则。
莫斯的声音在韩叶脑中响起。
【核心能量余量11.7%。伪装消耗持续中。建议关闭伪装节省能量。】
“不关。”
【矿场里只有黑瞳和小秋的队伍。他们已经知道——】
“裁决者还有监控探头在矿场上空。我的真实状态不能让他们看到。”
莫斯沉默了一秒。
【明白。】
小秋从矿场另一头跑过来。跑到一半看见黑瞳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跑。
“叶哥！裁决者那边——他们调了两台高精度扫描仪下来，正在验证你给的断层线数据。”
“多久了？”
“四分钟。”
还剩十一分钟。
小秋看了一眼黑瞳。又看了一眼韩叶。嘴巴张了张。
“问。”韩叶说。
“你的声音怎么——”
“嗓子哑了。别管。裁决者那边有什么反应？”
小秋犹豫了一下，没追问。“执行官调了三个技术组下来。表情看不到，但通讯频道里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想发现的东西。”
韩叶靠在椅背上。铁皮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吱呀声。
一百四十四岁的身体。体重比几小时前轻了至少十五公斤。肌肉在流失。骨密度在下降。这些都是寿命燃烧的副产品。
黑瞳低头看着他。
韩叶没看黑瞳。他盯着地面。地面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从矿场入口一直延伸到矿道口。
那条裂缝在几个小时前还没有。
“莫斯。地表裂缝。”
【已检测。与断层线的应力传导一致。地表开始出现反应。断层线颤动频率——比十二分钟前快了18%。】
十八个百分点。
韩叶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照这个速度，还有多久？”
【最乐观估计——四十七分钟。最悲观——十九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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