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戈顿夫斯克的帝国军还在北希德罗斯的漫天风雪里缩在地洞里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时，南面的扎里亚斯克却是另一番光景。
扎里亚斯克靠海，冬天虽然也冷，但比起北面那些冻死人不偿命的荒山野岭，这里简直算得上温柔了。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总是带着一股咸腥腥的味道。
远处的埃迪乌斯山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出一片青灰色的轮廓，山腰上的积雪泛着白光，像是谁在山腰上缠了一条白布带子一样。
而在那通往山脚的土路上，城卫军小队长莫尔科夫正领着他手下的几个弟兄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回了，熟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队伍中间的那个男人叫做利索夫，他正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此时已经走过了一个山岗的他把脖子上那条绿色的围巾往上拽了拽，呼出一口白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走两步凑到莫尔科夫身边说道：
“嘿，莫尔科夫老大，你说今年这冬天咋变了副模样呢？”
“这都十二月了也没冷到哪里去，要搁往常，早该突破零下十七八度了。”
“可现在呢？也才零下十二度左右。”
“今年的冬天也太暖和了吧？”
莫尔科夫走在最前头，手里拄着一根当拐杖用的粗树枝，他听到了利索夫的话后，头也没回地冷哼道：
“利索夫，你个乌鸦嘴，乱说些什么呢？”
“冬天暖和点不好吗？”
“非要零下二十多度大雪封山你才乐意？”
利索夫被自家队长怼了一句，倒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了两声：
“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有点不太习惯今年这气候嘛。”
他顿了顿，又把围巾往下拽了拽笑道：
“你说这都多少年了，头一回十二月走在外面不那么冻耳朵，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也接话道：
“利索夫大哥，你那耳朵本来也没多大，冻不冻都一样。”
利索夫回头瞪了他一眼：“去你的，你耳朵才小呢。”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我母亲就说过，耳朵小的人没福气，你看我这对招风耳，这就是福气相。”
那个年轻士兵嘿嘿一笑：“那我这耳朵也不小啊，怎么没见我有福气？”
“你那叫扇风耳，跟我的不一样。”
利索夫一本正经地说道：
“招风耳是往前招的，扇风耳是往两边扇的，你那就是扇风耳，跟头野猪似的。”
这话一出来，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那年轻士兵急了，追上去就要掐利索夫的脖子，而利索夫则背着背篓往前跑了两步，他背篓里的东西立刻就哗啦哗啦地晃着。
见到这一幕，队长莫尔科夫当即就吼了一嗓子：
“利索夫你给我消停点！背篓里的东西要是颠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利索夫一听这话，立刻老实了，他赶忙用两只手护住背篓，然后小心翼翼地稳住了步子。
队伍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速度，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莫尔科夫拄着树枝在前面开路，利索夫背着背篓走在中间，再后头还跟着三个弟兄，大家各自都背着大小不一的包袱或者背篓。
几个人都没有穿正式的城卫军制服，只套了件大棉袄，头上扣着顶狗皮帽子，看上去跟附近村里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这是莫尔科夫的主意，毕竟他们走这条路要是穿军装就太扎眼了，万一碰上不该碰上的人，就等于是平白给自己找了不该有的麻烦。
走了一阵子，利索夫忽然又开口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闲不住，不说话就难受。
刚才关于耳朵的争论刚过去没一会儿，他脑子里又冒出了一句新的感慨，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得上，张嘴就说了出来。
“说起来，自从革命军他们起义成功之后，我们这的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念叨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走在前后左右的几个弟兄听完之后，居然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刚才被利索夫说成扇风耳的那个年轻士兵最先应和：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我老家就在这山里面，我娘上个月托人捎信来说，今年地里的冬麦长得比往年都好，雪下得不多不少，刚好把过冬的麦子给盖住了。”
“她还说，自从奶奶那一辈起，都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年景了。”
另一个老兵也跟着接口说道：“可不是嘛。”
“我记得我小时候，那冬天冷起来真是要人命的。”
“我家那破房子四处漏风，我爹拿泥巴糊了好几遍都堵不住，一到冬天我们全家都只能挤在一起睡觉。”
“这几年冬天是越来越暖和了，夏天也没以前那么热了，连下雨都下得规规矩矩的，不像以前动不动就涝一阵旱一阵的。”
队长莫尔科夫走在最前面，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也不插话，只是拄着树枝一脚一脚地踩着冻硬的泥路往前走。
利索夫此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开口道：
“要说咱们上次遇到的极端天气，还是革命军刚闹革命的那一年。”
“咱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1288年吧？”
“没错，利索夫。”
莫尔科夫这才转过头来，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看来你这锈蚀的脑子还能用嘛，连年份都记得这么清楚。”
利索夫一听这话，立刻把胸脯挺了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队长，你这就看不起我了吧。”
“好歹咱也是和你一起在革命军的战俘营进出了好几回的，他们教的东西我早就背下来了。”
“五回！咱们前前后后可是进去了五回啊！那些个条例啊课文啊，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背一遍。”
走在后头的那个老兵听了这话，呵呵笑了起来：
“利索夫，你就吹吧。你要是闭着眼睛背，肯定背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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