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被俘的时候革命军那也没有黑板，只能是前面的老师说一段，然后他们跟着念一段。
整堂课就是在那不停地重复老师的话，之后他们每天吃饭前、工作前、上课前也都会在老师的带领下去背诵前一天学的知识。
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但莫尔科夫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松不下来。
他不知道革命军费这么大劲教他们认字背条例，到底是图啥？
他猜测对方该不会是想先把他们养熟了，等前线打了胜仗就拿去祭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毕竟革命军要杀他们早就杀了，何必每天三顿饭这么伺候着，还费那么大功夫教他们认字。
直到有一天上课的时候，革命军的老师才最终公布了答案：只要他们能把这几门课都考过了，就可以顺利毕业，而毕业了就可以回家了。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俘虏们交头接耳，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走？
被俘虏的敌方士兵还能放走？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离奇的军队？！
俘虏了敌人不杀不打不虐待，反而好吃好喝地养着，教认字数数，背完了他们的各种条例然后就放走？
莫尔科夫他们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搞不懂革命军究竟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他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嘀咕，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些人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说不定等你考试通过了，他们就把你拉出去毙了，考一百分的反而是毙得最快的。
然而势比人强，他们当时都是人家的俘虏，而对方也明明白白地给出了条件、划下了道道。
那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着按照对方希望的样子去做了。
然后……他们就顺利毕业了。
莫尔科夫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考试那天的情景。
那天他排在第三个，轮到他上去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写完了单词，又掰着手指头算完了算术题，然后站起来，把两份条例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等背完之后，那个革命军长官合上花名册，对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莫尔科夫朋友，恭喜你毕业了，可以回家了。”
莫尔科夫当时听到这句话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接着已经毕业的他就被革命军的人领到了一个粮仓前，对方给自己递来了一小袋粮食，大概有十来斤的样子，说这是他的毕业奖学金，也算是他们这些学生的返乡费了。
当时的莫尔科夫拎着那袋粮食，被礼送到了营地门口，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利索夫他们也出来之后，一行人才稀里糊涂地走下了山。
虽然被革命军俘虏后革命军没收了自己的枪和子弹，但莫尔科夫最后和他们分别的时候，心里却一点也恨不起来。
毕竟枪和子弹那都是帝国发的，丢了就丢了，可命是他自己的。
这条命人家没拿走，还给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些天，临走还送了袋粮食，这天底下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
所以从那时候起，莫尔科夫就明白了一件事：给帝国卖命，不值得。
皇帝不会管你一个三流城卫军的死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更不会。
但革命军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把你当人看啊！
于是乎，在此后的战争里，他们这些已经被革命军俘虏过的人就变成了战场上的老油条。
每次革命军的人来进攻车站，他们基本上也就是对着天上放两枪，对得起皇帝给的那点工资而已。
接着就可以等革命军的人打过来了。
有时候革命军打得慢了，他们还会把新来的军官先给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大家一起美滋滋地去革命军的俘虏营地里再享受一段时间。
莫尔科夫和利索夫他们几个人，前前后后都进过好几回革命军的俘虏营了。
三回打底，加上后来零零碎碎的，莫尔科夫自己进了五回，利索夫也进了五回。
也就是说，光是他们俩，就帮革命军送了十条枪。
但相对的，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却一点儿也不亏。
毕竟他们每次进俘虏营地深造，毕业后革命军都会发一笔返乡补贴，什么粮食啊、菜干啊、腌鱼啊，多多少少都会给一点。
革命军的规矩就是，你被俘几次就发几次补贴，从来不克扣，童叟无欺。
对此，莫尔科夫他们是十分乐意的。
谁让帝国军待他们像牛马，而革命军待他们像人。
用武器弹药换粮食，这笔账就算是傻子也算得过来。
“不过啊，现在上头那帮家伙越来越抠门了。”
此时利索夫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招咱们当兵竟然还让我们自己花钱买枪，搞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被革命军俘虏了。”
“真是的，以前的枪丢了就丢了，回去再领一条就是。”
“现在倒好，枪要自己买，子弹也要自己买，这要是再被革命军收了去，那可就是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我上回算了算，一条枪和子弹的价钱都快够咱们全家吃喝半年的，谁丢得起啊。”
听到这，旁边那个老兵也叹了口气道：
“唉，这世道，越来越不像话了。”
“以前还能混口饭吃，现在连当兵都得倒贴钱。我媳妇上回还骂我呢，说人家当兵都是往家里拿钱，你怎么当兵还从家里往外掏钱的。”
“你媳妇骂得没错。”
利索夫说道，“我要是你媳妇我也骂你。”
“去去去，你个光棍汉，哪来的媳妇。”
“就因为我没媳妇，所以我才能替天下的媳妇说句公道话。”
听着这俩活宝开始斗嘴了，队长莫尔科夫也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走山路不容易，这又是大冬天的，小心脚底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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